“最近忙嗎，工作還順利吧？你看你表哥，孩子都會叫人了喂...”
偶爾刷朋友圈，看認識的人成婚曬娃，總覺得世界有點荒謬，有種只剩自己未走上正軌的恐懼。
明明小時候特別喜歡過年，長大後卻再沒那麼喜歡團聚。
到了特定的年紀，反而很怕來自親人反覆唸叨的“關心”。
你姥姥老了，今年盼著你帶個女友抱孫嘞
你笑著說快了快了，掛完電話，笑容掉在地上，轉瞬又編回身上的鎖鏈。
枷鎖，無色無味，無往不在，無處不是。
最近玩了個很有意思的Demo，《束頸之狼》。遊戲講的是一隻戴著項圈的狼偵探，在人類城市裡調查各種“不太正常”的事件。
我卻仍舊被主角媽媽一通典型的催婚電話，打到血壓升高。遊戲裡的狼真戴著項圈，但最難摘下的項圈，不一定就戴在脖子上。
▣ 魏晉，藥酒悲歌
在還沒有“正常人”這種二分法的古代，雖然不比今天自由，至少大家還能敢愛敢恨。
魏晉時期通常被認為是最放達的時代。黑暗的權力鬥爭下，人人醉生夢死，又不能明說自己想退出這場遊戲。
就像領導叫你去應酬陪客戶，你推不掉，只好說家裡那位脾氣大要查崗。
顧愷之(宋摹)《洛神賦圖》，充滿幻想生物的魏晉畫卷
從現代人的視角看竹林七賢，他們全部都是非主流，也是很有酷哥精神的一群人。
以前人的價值通常來自他的身份與承擔的社會職責，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是什麼身份，就該做什麼事。
明面掀桌、骨頭最硬的嵇康是七賢中下場最慘那個，因為他明確拒絕了司馬氏，那個時代的項圈。
但竹林七賢並未一起反抗到底。
有人繼續裝瘋賣傻，有人開始做官，最終走進了那套年輕時不肯認可的秩序。
這算背叛嗎？
如果自由意味著永遠拒絕項圈，那當然算。
▣ 戴著項圈，還能怎麼活
可是大多人既沒有嵇康的立場，也無他的風骨，於是問題就變成，戴著項圈還能怎麼活？
遊戲氛圍和《旁觀者》類似，都是在壓抑的環境裡做調查、做選擇的型別。
所謂的“有問題”，很多時候遠夠不上犯錯，僅僅是因為行事不夠“正常”。誰無辜，誰不無辜，全看玩家怎麼理解。
同樣不想接過司馬氏項圈，但又想保活的劉伶選擇把衣服脫了，別人譏諷他不穿衣服奔跑，他反問別人為什麼要到他褲子裡去？
天地為屋宇、房屋為衣褲
時代變了，明面上的壓迫沒有了，但項圈只是換了形態。那些“到什麼年紀就該做什麼事”的期待，看不見摸不著，卻始終存在。
為什麼男人就一定要陽剛，女人就一定要柔美？誰規定的？
▣ 乖乖女與黃毛心法
前段時間我發了幾篇戀愛分享帖，有人反駁——黃毛才能拿到結果。
當時我不服氣，說你別把乖乖女的父母當傻子，但現在一想，
如果要的只是露水，而非朝朝暮暮，他確實能輕而易舉奪走別人的心。
在一個高度規範化的環境裡，越不接受規則的人，越容易成為某種自由想象的投射物件。
大家羨慕的其實不是窮、不是學歷低、不是染黃的頭髮和豆豆鞋，而是那種不被教條規訓的、近乎野生的生命力。許多人羨慕，卻無法擁有。
人總是容易被自己無法成為的人吸引。
這種吸引力不分男女，誰規定向往只能是嚮往？落到朋友身上，它變成義氣和欣賞；落到戀人身上，它才變成轟轟烈烈的愛情。
壞孩子心法的核心，在於拒絕做標準好學生，拒絕被強加的責任，靠重塑外觀與身份，來反抗一切的規訓。
▣ 從黃毛到野獸
順著這個邏輯再進一步，就是獸圈，乾脆連完整的人都不要當了，大家都當動物去吧。
打完Demo以後，我認為《束頸之狼》選狼當主角，其實有另一層深意：狗象徵服從，狼象徵野性。
當野性戴上項圈、步入人類文明社會，卻始終保留著一部分無法被完全馴化的東西。
那是什麼？是你對自己的認同，是拒絕被定義的自我。
喜歡壞孩子和喜歡獸設，其實共享同一個底層邏輯。不滿足於社會預設賦予我的原始身份，所以要重新設計我自己。
灰狼、狐狸、狗狗，喜歡什麼選哪個。從近似真實的動物，到完整的擬人獸人，再到只保留部分動物特徵，獸設從來沒有統一模板。
▣ 被束縛的只有狼嗎
《束頸之狼》的Demo最多隻有30分鐘，我打了二週目。
遊戲氛圍與《旁觀者》很類似，都是高壓環境下做調查與決定是否告發的型別。
回頭尋思遊戲名字，突然意識到，被束縛的好像不只狼偵探。
兩百多年前，一個出身顯赫的貴族少年，早被家族安排好了“正常男兒”的一生：讀書、功名、成家，繼承諾大家業。
他卻總喜歡在不成器的地方流連，閨閣、花影與詩集，比書房更像他的棲身之所。
後來，帶著遲到的叛逆期，他離開了那條所有人替他鋪好的康莊大道。
他叫賈寶玉。
大多數人這生，總會有突然的那幾個瞬間，突然不想成為他人期待的那個“正常人”。
我尤為喜歡紀伯倫的《你的孩子其實不是你的孩子》詩裡那句——
他們（孩子）是借你們而來，卻不是從你們而來，他們雖和你們同在，卻不屬於你們。
每個人的節奏本來就不一樣。有人早早成家，有人大器晚成，有人走的路旁人看不懂。這些都不需要被糾正，只需要被尊重。
我們未必都是酷哥。
但所謂自由與成熟，也許並不是一把撕裂所有的項圈，
而是某天終於聽清，掌聲與噓聲都是同等的噪音，
直到喧囂褪去，你終於聽見自己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