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旅行成為意義”
在許多人的刻板印象裡，女巫總是會與詛咒、神秘的黑暗儀式等灰暗元素繫結在一起，就像《巫師3：狂獵》裡的林中三姐妹一樣。但在《蕾卡的移動工坊》這款以斯拉夫文化為背景板製作的遊戲中，女巫的日常則要溫馨、愜意得多。
玩家將在遊戲中扮演女巫學徒蕾卡，在秋日林地裡以自己的節奏探索世界、採集材料、學習巫術。且隨著流程的推進，從斯拉夫民俗中走來的芭芭雅嘎、長著雞腳的移動小屋，以及那些遊走在傳說與現實邊界的斯拉夫故事，也將被整合在一起，營造一種兼具陰森與平和，而非戰鬥血腥的獨特遊戲氛圍。這也讓《蕾卡的移動工坊》在一眾經典西方幻想題材的冒險作品中，顯得別樣突出。
而在遊戲1.0正式版上線前，我們也有幸與其開發工作室Emberstorm的成員Julietta和John展開了書面交流，從遊戲的設計理念到斯拉夫文化考據，再到正式版內容的規劃，聊了聊遊戲幕後的故事。
以下是專訪的正文部分：
Q：對還不瞭解《蕾卡的移動工坊》的玩家，能不能先介紹一下這是一款怎樣的遊戲？
開發團隊：《蕾卡的移動工坊》是一款注重氛圍的房屋建造遊戲。你將扮演一位年輕學徒，拜傳說中的女巫芭芭雅嘎為師，學習成為女巫，並建造夢想中的魔法小屋。
遊戲結合了房屋建造、裝飾、傳統斯拉夫巫術、探索和任務。我們也做了大量研究，希望營造一種特定的氛圍，讓你成為自己一直想成為的女巫，生活溫馨愜意，同時又帶著一絲陰暗色彩。
Q：在斯拉夫傳說裡，芭芭雅嘎的雞腳小屋是會在森林裡走動的——遊戲融合了傳說故事的哪些特性？這個核心創意最初是怎麼來的？
開發團隊：芭芭雅嘎是民間傳說中最著名的女巫之一，她以森林裡那間長著雞腳的房屋而聞名。由於柏林有著斯拉夫歷史淵源，我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想要製作一款以斯拉夫神話為靈感的遊戲；同時，我們也希望房屋建造成為玩法的重要組成部分。芭芭雅嘎和她的房屋恰好完美契合了這兩點——它們形象鮮明、充滿氛圍感與神秘感，而且一眼就能認出，因此非常適合作為遊戲的核心元素。
我們把芭芭雅嘎傳說中的許多元素，都融入了《蕾卡的移動工坊》。小屋本身就具備一些標誌性元素，另一些則會在遊戲後期獲得。比如在後續章節中，玩家可以獲得插在木棍上的頭骨，把它們作為護身符和裝飾品；你也會遇見芭芭雅嘎故事中廣為人知的角色。
小屋本身的起源，是另一個重要方面。雞腳小屋象徵的並不只是一間長了腿的房屋——據說，它起源於安置死者的墓屋，與往返生者與死者的世界有關。
而這些主題，在《蕾卡的移動工坊》中也有所體現。
Q：斯拉夫民俗對很多玩家來說既迷人又陌生——你們在文化考據上下了哪些功夫？又是如何讓不瞭解這些傳說的全球玩家，也能夠輕鬆進入這個世界？
開發團隊：由於我們位於柏林，所以從一開始就確定，希望製作一個可以在現實中進行大量實地研究的專案。這意味著參觀博物館和歷史遺址，以及花時間探索家鄉周邊的自然景觀。
隨著進一步深入研究柏林的歷史，我們更加了解它的起源，以及周邊地區的斯拉夫歷史。雖然這段歷史非常久遠，但我們從中獲得了極大啟發，整個地區至今仍保留著考古遺址和這段歷史的痕跡。
同時，團隊中有些成員也有斯拉夫家庭背景。因此，這些主題對我們而言，不僅在歷史上很有趣，也讓我們感到熟悉，與自身有著切實的聯絡。
不過，《蕾卡的移動工坊》不會讓沒有斯拉夫文化背景的玩家摸不著頭腦：你在遊戲開始時是一名學徒，因此會在旅途中學到所有重要知識。即使一開始對斯拉夫巫術一無所知，但到遊戲結束時，你也能學到很多。
所以，如果你目前瞭解不多，也不必擔心——教導你的，是斯拉夫傳說中最重要的女巫導師：芭芭雅嘎。
Q：芭芭雅嘎在斯拉夫傳說中，是個非常複雜的形象——她有時是吃人的可怕巫婆，有時又會幫助和考驗英雄。遊戲裡的她什麼形象？她和學徒蕾卡之間，又是怎樣的關係？
開發團隊：《蕾卡的移動工坊》深受斯拉夫民俗啟發，但關於芭芭雅嘎的故事有成千上萬個，對她的描繪也各不相同。正是你提到的這種矛盾性，讓她成為一個如此有趣的角色——因此，塑造她確實是個不小的挑戰。
我們決定，把遊戲設定在一個同樣流傳著這些故事的世界裡，生活在其中的人們也會講述這些傳說：有些故事會成為現實，另一些則被我們保留為純粹的故事。
玩家遇見芭芭雅嘎時，她正處於人生中的一個艱難階段。隨著遊戲推進，玩家會逐漸瞭解她，以及她所扮演的角色。蕾卡會加入女巫們的核心圈子，知曉幕後的運作方式。因此，對古老傳說中經常語焉不詳的部分，我們必須對傳說設定做一些自由發揮。你與她的關係由你自己定義——面對這位據說會吃人的年長女巫，你會如何回應？
因此，伴隨這些傳說長大的玩家，會在遊戲中看到非常熟悉的芭芭雅嘎和世界，以及許多呼應童年故事的細節，同時也會發現開發團隊為這些傳說加入的新發展與轉折。
Q：遊戲主線是揭開芭芭雅嘎的重重謎團和可怕秘密——能不劇透地聊聊嗎？這段故事最終會把玩家帶向何方？
開發團隊：我想，有一點可以在不透露太多劇情的前提下分享——我們對芭芭雅嘎做了大量研究，閱讀了許多關於她的不同故事。雖然斯拉夫傳說對她的描繪往往差異很大，但許多故事似乎有著共同的核心，常常圍繞生命與人性本身展開。
在遊戲過程中，你會與芭芭雅嘎一同走遍各地，並逐漸更加了解她。你也會遇見認識她的人，而他們對她的說法可能大相徑庭。
在《蕾卡的移動工坊》中，你可以探索並揭開這位著名女巫的不同面貌。到故事結束時，你對“師父”芭芭雅嘎的瞭解，或許會遠遠超出最初的預期。
Q：建造和裝飾小屋是遊戲的重要內容，玩家能把自己的小屋打造成什麼樣？在建造自由度、傢俱裝飾、個性化表達上，1.0版本做到了什麼程度？
開發團隊：坦白說，自由度非常高。隨著遊戲推進，你可以選擇不同的建造材料。比如，你的房屋可以用深色原木建造，也可以採用白色黏土牆。你可以建造高塔、打造更傳統的小屋，甚至修建一個能夠種樹的大型屋頂花園。
裝飾方面的自由度更高。你可以自由擺放物品，基本上想放在哪裡都可以。我們還加入了一個讓你不受重力限制的選項——如果你願意，甚至可以把溫馨的客廳建在天花板上……也就是說，你可以把物品倒置或放在牆上。
遊戲中有許多傢俱和裝飾品等你發現。你可以打造一間明亮、美麗又溫馨的小屋，配上花園、許多動物、乾燥草藥和溫暖的壁爐。也可以建造一間陰暗神秘的小屋，裡面擺滿骨頭、護身符和奇異的巫術物品。這一切，都完全由你決定。
你還會不時透過任務獲得特殊物品，而你做出的某些選擇也會帶來不同的獎勵。這意味著，你的房屋會逐漸體現出，你決定成為哪一種女巫。
Q：作為女巫學徒，蕾卡能修習哪些巫術？魔法在遊戲裡是如何使用的，它更偏向實用的工具，還是會有華麗的法術表現？
開發團隊：《蕾卡的移動工坊》中的巫術，以傳統斯拉夫習俗為靈感。我們希望遊戲能夠呈現這些習俗，並儘可能忠實於這些傳統。
這是一種貼近現實、深深紮根於遊戲世界的魔法。雖然確實會有一些視覺上壯觀、規模宏大的魔法場面，但遊戲中的巫術總體而言更為含蓄。
對我個人來說，那種令人驚歎的感受，來自與世界的深刻聯絡，以及當你全身心沉浸其中時，能夠體會到的與巫術實踐之間的真實連線。
Q：在秋日林地中採集材料、製作物品、烹飪料理，構成了遊戲溫馨愜意的一面——這些日常玩法是如何設計的？玩家會不會真的沉浸在這種女巫山居生活裡，忘了推進主線？
開發團隊：“搶先體驗”階段讓我們發現，有些玩家確實會完全沉浸在安靜的女巫生活中，享受《蕾卡的移動工坊》世界裡更平靜的一面。尤其是喜歡房屋建造、裝飾和園藝的玩家，即使不繼續推進主線，也能在遊戲裡待上好幾個小時。
我們還設計了鼓勵你探索森林、與各種生物和動物互動的支線任務。《蕾卡的移動工坊》的氛圍，邀請你暫時遠離忙碌的日常生活，在壁爐旁放鬆，在雨中的森林裡漫步，聆聽深沉而憂鬱的音樂。
Q：玩家在任務裡可以幫助村民，也可以阻撓他們——遊戲裡有怎樣的選擇和道德空間？玩家的決定會帶來什麼後果？
開發團隊：你會不時遇到需要做決定的時刻。比如，有人可能會請你給另一個人下毒。而你可以選擇照做並獲得獎勵，也可以拒絕。
主線故事中也包含一些需要做決定的時刻。你的決定對世界的影響，大多集中在村民等個別角色身上。
根據你的選擇，你可能會獲得不同的房屋裝飾物品，或蕾卡的不同服裝。
Q：遊戲裡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戰鬥，玩家主要透過探索、建造和巫術與世界互動。為什麼會選擇去掉戰鬥？沒有戰鬥的話，遊戲的挑戰性來自哪裡？
開發團隊：我們很早就決定不加入戰鬥。因為，我們不希望《蕾卡的移動工坊》成為一款在這方面強調挑戰的遊戲。
從核心上來說，它是一款溫馨又帶著陰暗色彩的房屋建造遊戲，重點在於探索和傳說故事。加入戰鬥，會削弱我們想要營造的那種寧靜感。
我們希望玩家不斷回到遊戲中，是因為它讓人放鬆，因為他們喜歡遊戲的氛圍，也因為他們能夠發揮創意，建造夢想中的小屋，並扮演女巫，體驗她的生活。
Q：遊戲的氛圍很特別——既有治癒系遊戲的溫暖，又有心理恐怖與黑暗奇幻的要素，為什麼會想把這兩種看似矛盾的氣質結合在一起？
開發團隊：我想，團隊裡每個人都喜歡這兩種氛圍。而把它們結合起來，會讓各自的感受更加鮮明。不過，我未必會把《蕾卡的移動工坊》形容為心理恐怖遊戲——這個世界確實有更陰暗、更神秘的元素，與溫馨愜意的氛圍形成對比。但我們更傾向於這樣思考——無論何時坐在壁爐旁，都會覺得舒適嗎？當然。可對我們來說，最美好的感受之一，是從寒冷的戶外回到家，端著一杯茶坐在火爐旁，聽著窗外的雨聲。正是這種反差，讓那一刻顯得格外特別。
我們希望把同樣的感受，帶入《蕾卡的移動工坊》。這個世界有陰暗、有令人不安的一面，但也提供溫暖、慰藉和歸屬感。兩種氛圍相互滋養，讓整體更豐富、更有層次，同時也映照出真實世界裡我們熟悉的感受——畢竟，沒有光，也就無所謂黑暗。
Q：Emberstorm是一群在柏林學遊戲設計的同學畢業後一起創立的工作室，可以和我們聊聊工作室的具體情況嗎？
Julietta：我們幾位創始人，大多是在柏林學習遊戲設計期間認識的，包括Tobi、John、Jesco、Marcel和我（Julietta）。隨著時間推移，更多人加入了我們，幫助《蕾卡的移動工坊》成為今天的樣子。
由於還在讀書時就創立了工作室，我們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一邊摸索如何製作遊戲，一邊學習如何經營公司。不過，有一點我們當時就很清楚：我們喜歡一起工作。大學期間，我們曾合作完成不同的專案，也知道這種合作有其特別之處。我們還擁有共同的願景：製作有雄心、注重氛圍，並且製作精良的遊戲。《蕾卡的移動工坊》是我們為此做出的第一次嘗試。
事實上，我們在今天午餐時剛聊到這件事，發現大多數人已經認識彼此大約十年了——我們是在2016年10月開始學習遊戲設計的。
Q：《蕾卡的移動工坊》是你們的處女作——從學生團隊到做出一款在全球收穫“特別好評”的遊戲，這一路是怎麼過來的？小團隊遇到最大的困難是什麼？
開發團隊：總體而言，我們都非常感激這段旅程，以及過去幾年的經歷——儘管，其中確實有過一些充滿挑戰的時期。
我們必須同時學習很多事情：經營公司和製作遊戲是兩份截然不同的工作，我們必須同時學會做好這兩件事。還需要摸索如何把一個頗具潛力的原型，打磨成符合玩家期待的完整產品。
這意味著建立新的工作流程、調整方向、第一次僱用員工、與發行商合作，以及更多事情，實在不勝列舉。
幸運的是，我們都喜歡學習，瞭解各自的優勢，也彼此信任。對第一款遊戲，我們非常開心能夠獲得社群這樣的支援與反響，也絕不會把這些視為理所當然。
Q：遊戲的“搶先體驗”階段持續了兩年多，1.0版本還一度為了打磨品質而延期。這段時間，社群的反饋給遊戲帶來了哪些改變？10月26日的正式版相比最初的“搶先體驗”版本，最值得玩家期待的進化是什麼？
開發團隊：如果沒有社群，我們不會走到今天。當然，我們很早就對《蕾卡的移動工坊》能成為怎樣的遊戲有了願景，我也很高興，這些年來我們始終忠於這個願景。
但這並不意味著，社群沒有對遊戲產生巨大影響：玩家提出了許多非常出色的點子，其中不少已經被我們加入遊戲。他們也一直為我們提供反饋，尤其是在社群Discord伺服器中。
我們最期待的，是終於能夠為《蕾卡的移動工坊》的故事畫上句號，並看到玩家們的反應。
就我個人而言，也非常期待新的房屋建造材料，因為它們能大幅改變女巫小屋的外觀。
除此之外，還有精彩的新支線任務、可以為小屋收集的新物品，以及蕾卡的新服裝。
Q：這次松竹遊戲負責亞洲發行，還帶來了玩家期待已久的簡體中文和日文支援。與松竹遊戲的亞洲發行合作是如何促成的？1.0釋出後，你們對《蕾卡的移動工坊》和工作室的下一步有哪些考慮？有沒有目前可以分享的計劃？對中國玩家，你們有什麼特別想說的？
開發團隊：我們非常開心，由松竹遊戲負責《蕾卡的移動工坊》在亞洲的發行，讓更多玩家能夠接觸到這款遊戲。其實，是我們的發行商Fireshine Games把我們介紹給松竹遊戲，並促成了三方合作！我們一直夢想著讓中國和日本玩家體驗我們的遊戲，因此終於看到《蕾卡的移動工坊》來到他們面前，讓我們非常興奮。
我們一直努力完成《蕾卡的移動工坊》，讓它成為我們力所能及的最佳處女作。接下來，也非常期待把這段旅程中學到的一切，運用到下一個專案中。
對所有新加入的中國玩家，我們首先想說：歡迎你們，也謝謝你們選擇我們的遊戲。我們衷心希望，你們能享受深入探索這個對我們而言非常珍貴、與現實不同的世界的過程。我們尤其期待看到你們會建造什麼、房屋是什麼模樣，以及你們會如何感受《蕾卡的移動工坊》的氛圍、音樂和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