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本來沒有天鵝。
只有被人剪掉翅膀、又被逼著飛起來的醜小鴨。
童話裡的醜小鴨，是因為血統才變美的。它本來就該是隻天鵝，只是運氣不好，被生在了鴨群裡。
而這部作品裡的醜小鴨，沒有這種運氣。
原作：《醜小鴨的天鵝湖》
故事發生在江蘇的深雪市，一個靠海、會下雪、冬天長得不像話的地方。
一位普通的高中生，司徒煋，外號火星；半吊子軍迷，夢想是趁假期拍一部軍事微電影。
他家裡有個可愛的表妹，叫司徒昴。兄妹之間看上去吵吵鬧鬧，但妹妹總會把哥哥照顧得很好。
他的人生本該是這樣一個溫吞、明亮、有點沙雕的日常。
直到某天，山上起火。為了搶救器材，他一路衝到海邊的林子裡，撿回了一個從浪裡爬出來、昏迷不醒的女孩。
那個女孩叫汐。
她像一隻白色羽毛的鳥，落在他掌心裡。
從那一天起，所有的日常都開始倒計時。
汐：天鵝之海，是她為他降落的地方
第一次見到汐，你會覺得她太乾淨了——火星也是這麼想的。
說話輕聲，走路輕聲，連笑都是輕的，像怕吵到誰。
住進火星家之後，雖然被上門拜訪的同學發現後，火星因為先“脫單”而被好兄弟一陣暴捶。
但隨著同居一室的生活，火星驚訝地發現，她是多麼地貼合自己的興趣愛好：
羨慕自己的學校生活，瞭解他不為人知的魔法師身份，甚至還碰巧發現了火星連妹妹都不知道的一面：
軍迷愛好。
從海淘的美軍自用口糧，到一件件收來的軍用揹包和迷彩服，再到模擬槍和樓頂的自制隱蔽所
她不笑他，也不敷衍他，她認真聽完那些沒人愛聽的冷知識，然後說一句：“哇，好厲害。”
就是這四個字。
一個人願意聽你講你自己都不敢見光的熱愛，這件事的分量，重若泰山。
她的缺點只有一個：做飯超級難吃。
即使看上去是精緻的法餐，但當火星淺嘗一口後——
而當火星品嚐了汐面前的料理後，他的味蕾上炸響了第二顆大伊萬。
看來，只是火星跟不上汐的超級重口味罷了。
後來他們一起去看《天鵝湖》。
劇場裡暗下來，音樂起來，白天鵝在水面上旋轉，被詛咒、被背叛、被留下來。坐在旁邊的汐，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露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因為身旁的公主，沒有展露笑顏。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
無論演出多麼精彩，無論我想盡任何辦法，
那份面容，望著舞臺上翩翩起舞的天鵝的時候，
都是，那樣的眼神。
像是悲傷，像是憐憫，卻又像是，好像那份痛苦承加在自己身上一樣。
那時候的火星，只以為這只是個有故事的女孩。
可螢幕前的你，早就知道了，汐同樣像天鵝湖中的公主，渴望被王子所拯救——只是她的心早已死去。
因為汐就是醜小鴨。
這個世界中存在著魔法，但就像火星的夜視儀右眼一樣，至少在現在，魔法與魔法師都被各國政府嚴格管控。
但如果將魔法師的器官移植到供體身上，就能讓供體獲得部分魔法力量而繞開監管——而這樣的供體，就是醜小鴨。
幾天前，她被偷渡進這座城，同行的還有一批同伴。中途被人攔下，為了讓那些失敗實驗體跑出去，她和前來營救的墨鏡男一起跳進了冬天的海。
她在冰冷的水裡漂著，快死掉的時候，被一個半吊子軍迷撈了上來。
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被人當成一個“人”撿起來。
她身上移植的，是治癒魔法。這個能力在協會的名單上值錢得很：有高官的子女在等著治，有錢的人在排隊買命。所以她很貴，所以很快就有人來找。
走私中間商南先生來了；被威逼利誘、同流合汙的前英雄、如今的公司總裁、中級魔法師李先生也來了。
失敗的同批實驗體被當場幹掉，那些連名字都沒被記過的孩子，就這樣死在雪地裡。
汐被請了回去。
她沒怎麼掙扎，她甚至沒有喊。只是在被自願離開前，她再一次來到了火星的身邊。
因為她從頭到尾都明白：在別人的賬本上，她不是女孩，是一份器官，是一筆要按時交付的貨。
可是呀，有人不這麼算。儘管他什麼都不知道。
就像一開始答應好的那樣。
火星最後還是去了。
他是個半吊子軍迷，是那種連槍都握不穩的人。
但在一開始前來營救的墨鏡男幫助下，火星成功潛入李老闆的公司，準備將汐營救出來。
然而汐拒絕了。
此刻的她，如同舞劇中折翼的白天鵝，已經不敢再相信奇蹟的發生了。她趕走了火星。
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捨棄的。
生命隨時可能終結，一時的快樂......沒有意義。
感情......是累贅。
只需要保持冷漠......然後和一切都保持距離就好......
可火星沒有放棄。一次不行，就來第二次。
雖然面對墨鏡男的勸說與恐嚇，火星並沒有退縮——當然，也多虧了妹妹千里之外打來的電話助攻。
不僅是公主需要王子，王子也需要公主啊。
在二人的分工下，當魔法交易進行時，墨鏡男負責在現場遊走，而火星負責在狙擊陣地扣扳機。
可他到底還是沒開出來。
手指抖得厲害，隔著鏡子看出去的世界全是模糊的，他看見的不是目標，是一個人正在傷害另一個人，而他這一槍下去，會死。
他怯了。
很丟人，是啊，丟人。可這就是他。他不是職業殺手，也不是英雄，他只是個喜歡軍事片的普通高中生。
但他到底還是站在了那個位置上。
一個怕得要死的人，還是端著槍來了。所謂勇敢，也就是這樣：不是不怕，是怕成這樣，也還是來了。
那槍沒開出來，但因為他站在那裡，李先生沒能強行啟動汐身上的魔法。破甲彈撕開了防禦，少年的瞄準鏡裡終於靜了下來。
一聲槍響。
後面的事，是深雪市魔法協會的肖衍和洛濼趕到來收的尾。
故事到這兒，是一個最標準的、最討喜的結局：少年救回了少女，兩個人在一起了。
天鵝之海。
海水很冷，浪很大，她卻朝他落了下來。
那一週目結束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但直到二週目的另一條線，你才知道，這篇故事真正要寫的，是另一個遠比這宏大的，牽扯到兩代甚至更多，前後跨度超過十年的漫長故事。
而那個被救回來的女孩，從海里被撈上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替別人活著了。
昴：醜小鴨涅槃，是拿十年替代換來的
司徒昴這個角色，一週目的時候你根本不會多看她一眼。
妹妹嘛。會做飯、會收拾屋子、會在你熬夜剪片子的時候端一杯熱的東西過來、會嘮叨，會在你出門的時候說一句“早點回來”。她是那種站在背景裡、亮度永遠調得很低的人。
可長長的昴線過後，你會想回去給專注於汐美貌，而忽略了昴的付出的自己一個巴掌。
因為她的每一句“哥哥”，後面都藏著一句沒說完的話。
她不是在叫你，她是在騙自己。
十年前，火星、汐、墨鏡男，是同一批的醜小鴨。
他們的器官供體，來自同一個魔法師。
而那個魔法師，如今已經不成人形。她成了那個在深雪市橫行的失敗實驗體：扭曲、醜陋、暴戾，見人就撕。
可她曾經只是孤兒院裡一個沒有名字的小女孩。
她只記得一件事，只記得自己有個哥哥。
所以她會跟在一個男孩身後，一聲一聲地叫：“哥哥。”
那個男孩也沒有名字。他很小，卻隱隱知道自己應該有個妹妹，於是他和這個同樣沒有名字的小姑娘結成了兄妹。
兩個連姓都沒有的孩子，靠“哥哥”和“妹妹”這兩個詞，把彼此當成家。
後來逃離的時候，她的身體撐不住了。
他把她留在了那裡。
那大概是這部作品裡最輕、也最重的一個決定。輕得不像背叛，重得夠還十年。
從此，她被切開，被移植，被一份一份地送進不同的身體，變成一批又一批“醜小鴨”身上最昂貴的零件。而她僅剩的、還被儲存得很好的東西，是仍記得的哥哥的氣味。
逃出來的男孩跑到了深雪市。
他遇到了真正的司徒煋和司徒昴。那時的兄妹倆過得平凡、乾淨。他們把男孩當成了新的夥伴，誠邀三人一起玩耍。
因為他和那個哥哥長得實在太像，有天他和司徒昴的哥哥換了衣服。
追殺醜小鴨的殺手找上門來，一槍打死了那個穿著他衣服的男孩。
就死在昴的面前。
七歲的他，在死亡的瞬間被孤兒院時期的軍事訓練啟用，一個人反殺了三個持槍的成年人。血站在他臉上，他從那天起就再也不是他自己了。
為了讓昴不失去哥哥，也為了把這個孩子管在身邊，他得到了“司徒煋”這個名字。
名字這種東西，是很重的。
你接過來的時候以為只是三個字，往後十年你才知道，你接過的是一個死者剩下的全部：
他的房間、他的書桌、他的妹妹、他那對再也沒回來的父母、他還沒來得及過的生日。
從那天起，他不是他自己。
他是別人的哥哥，別人的兒子，別人活著的樣子。
而昴呢。
昴一直有一個心結，這個心結她一個人背了十年——因為當年，是她給那三個殺手指的路。她那時還太小，只知道有人問“那個孩子往哪邊跑了”，她就指了指。
她的哥哥因為她的手指而死。
然後她又親手把一個陌生男孩，一點一點過成了哥哥。
她給他熱飯，幫他收拾房間，記住他所有的小習慣。她一遍一遍地說服自己：這個人就是哥哥，只要他還在這間屋子裡，哥哥就沒走。
她其實早就知道了。
只是知道了，也不肯看。
在這條線裡，昴是真的讓人難受。
周圍的人都在欺騙她，哥哥也在欺騙她，連自己都在欺騙她。
每個人都不開口，父母可以沉默，火星能夠逃離，但她又能去哪裡呢？
日積月累攢下的那點喜歡，從一開始就摻著別的東西：有依賴，有愧疚，有害怕他哪天忽然說“我不是你哥哥”的恐懼。
她跟汐說過的話，誰聽了都要沉默一會兒：
我只想看到……哥哥之前的樣子。哪怕我是替代品也沒有關係……只要能回到之前——
她連自己是不是替代品都認了。她只要那個位置不要空著。
直到一語挑明不再是兄妹，直到新的關係成為了紐帶。
而火星同學，在這條線裡，因為找回了之前的記憶，自毀的傾向比一週目重得多。
他見過真正的司徒煋，哪怕只是照片、只是記憶，他也知道自己是個闖入者。
他會想：如果沒有我，那個孩子應該活到高中，會跟妹妹吵架、會拍他的短片，會有一天和汐在別的什麼地方遇見。
他一邊這麼想，一邊變成了昴唯一的支柱：給她找回丟失的髮卡，和她一起生活，一起上學。
直到他和之前一樣，面對著又一次被綁起來的妹妹：生死攸關面前，他放下了所有的顧慮。
被僱傭的警察因為父輩的私仇，逼著火星和自己對打，不然就把昴從樓頂上丟下去；
只是個普通高中生的火星被吊起來打，但在昴真的被丟下去後，他親手打碎了自己對美好生活的幻想，重新拿回了過去的一切，包括痛苦，包括戰鬥技巧。
他把警官打到半死，就像當你那三個持槍劫匪一樣。
幸運的是，這次，他有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什麼是幸福呢?
幸福就是你擁有了一個避風港，幸福就是你擁有了一個可以軟弱的理由，
幸福就是在你被恐懼擊潰、被瘋狂佔據之後，
有個人能抓住你，然後說
——夠了哥哥。
而這座城市也在一點點收緊。
幹掉怪物的行動失敗了。為了不讓協會的醜聞曝光，南先生和魔法師協會用沉默達成了默契：封城、斷交通、斷通訊。
深雪市剩下的警力守住出口，不讓失敗實驗體離開。整座城市被裹進一層雪白的、無聲的封條裡，新聞裡什麼都不會有。
因為那個器官供體，本就是協會親手送出去的。
在力量貧弱的時候，魔法走私是最快復甦的路。輝煌無法僅靠理想創造。
多少年、多少人的血汗與生命，都堆在今天的地位底下。如今協會終於洗白上岸了，可過去的痕跡還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等著被人翻出來。
南先生在海邊說的話，冷得像風：
但靠著魔法走私崛起的組織，舉起了反走私的大旗……這可是大忌啊。
不過肖衍他們那一代人，從乾淨的和平中成長起來的一輩，則有著自己的底線和辦法。
他們知道錯了，也知道不能真的把它蓋住，事成之後自然會有審判與懲罰。
只是在那之前，還得有人先去死。
墨鏡男失敗了，李先生失敗了，警察只能擋住但完全乾不掉那個怪物。
最後的那一仗，火星從製造他們的李先生那裡拿到了殺死怪物的辦法：墨鏡男留下的狙擊槍，配穿甲彈。
如果一槍不成，還有他作為醜小鴨載入的、帶著詛咒的劍魔法。
代價是他的命。
他幾乎沒有猶豫，哪怕旁邊就是剛成為情侶的昴。
也許是因為，一個不覺得自己是自己的人，命就沒那麼值錢。
也許是因為，他想先和最早的妹妹，做出道別，再擁抱小昴。
也許是因為，他想用自己的力量，幫助那個到死都沒等來自己的妹妹解脫。
就像因公殉職的警察叔叔一樣，他選擇對著小昴說“我會回來的”。
可是真到了那一刻，他對著那個被毀掉的、還在向他求救的妹妹——
他失手了。
那孩子毀成這樣了。人人見了都躲，見了他卻還是會露出那種表情。她不是怪物。
她只是沒有人去拯救。沒有人會來救她，甚至殺死她都算是解脫。
狙擊失敗了。要不是地面塌陷，他已經沒命了。
於是他啟動了自己的魔法。劍落下來，風停了。
然後，被他關起來的汐趕到了。
這個女孩本來已經什麼都想明白了。
她還想看著火星迴家，還想抱抱小昴，還想三個人一起把生活過好。
但她看著還在等火星迴家的昴，看著那盞一直亮著的燈，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她身上有治癒魔法。她這輩子唯一的、被承認的價值，就是能把人從死亡裡拽回來的能力。
所想要守護的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有變不是嗎。
最初，以為是生命。
然後，以為是自由。
再後來，以為是“只要有一個夥伴，能夠幸福就好”
——不是啊。
像是說給自己，又像是對著哪裡的什麼人似的，
所想守護的，就只有那時的孩子那樣幸福的希望而已。
她怨恨自己的存在遠勝於火星。倘若沒有她出現在這裡，火星和妹妹還能繼續過著校園生活。
不過無論是他還是她，醜小鴨用完魔法就會死。
她把火星拽了回來。
她自己上了天堂。
她走的時候沒有怨。她大概還覺得，這樣挺好：
她本來就是被借來用的一雙眼睛、一顆心、一段能治人的力量。
她漂在冬天的海里時沒人要她，是這個少年把她撈起來，讓她過了幾天被人當成“人”的日子。
幾天，也夠了。
後來的後來，在汐的祝福裡，火星和昴走到了一起。兩個各自揹著替代與愧疚的人，終於握住了手裡的幸福。
有一隻醜小鴨變成了天鵝，但她已經逝去。
還有一隻醜小鴨已經逝去，但他變成了天鵝。
所以——這裡，已經沒有醜小鴨了。
他們已經在那個夜晚，涅槃。
汐沒有說出口的是，無論是孤兒院裡的妹妹，還是陪伴了十年的妹妹，
一直都在祈禱著他的幸福啊。
作者點評
如今的炒飯，似乎只能寫出大都市中甜甜的，最後稍微升華一下的純愛故事。
但在十幾年前，那個草根遍地，隨意生長的蠻荒年代，能夠殺出來並堅持到現在的，哪個不是有著自己的一技之長呢？
儘管我無限次地讚美我的入坑作——敘事曲2：星空下的諾言，我也會承認：倘若我的入坑作是這部，《醜小鴨的天鵝湖》，我也會成為炒飯的死忠粉吧。
一週目的汐線，看似平凡，但也算是不可多得的魔法世界觀佳作；
而二週目的昴線，如同池塘底下的巨大漁網，將所有草蛇灰線全部回收，締造出了一個完美融合國際紛爭與尋常戀愛，魔法戰鬥與綿綿私情的故事。無與倫比。
偉大，無需多言。
而值得一提的是，本文囿於篇幅原因，只講述了汐與昴的兩位女主故事。其實配角們的故事同樣豐滿：
司徒家的那位特警叔叔，他的幾位警察同事，曾經的英雄李老闆，協助火星救人的墨鏡男，還有深雪市魔法協會的兩人，乃至和火星一起拍電影的同班同學，都有著屬於自己的色彩。
本作的戰鬥分鏡同樣不錯，雖然看得出來很貧窮，但也是精心打磨過的。
值得一提的是，炒飯在本作測試了類似於高戀中的養成系統。雖然前作《穿過春天的魔法師》中同樣也有，但那個更為粗糙；
而本作中的這個系統已經有模有樣了，能看新聞能和同學打電話，只是對劇情沒有影響而已。
很可惜，大概忙於新作的炒飯沒工夫把本作搬上steam了，想要體驗的各位可以來找我哦。
那麼，本週的測評便到這裡就結束了。我是三村綾野，讓我們下週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