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京，我來到了梧桐宇舟的辦公地，這裡給我留下的第一印象是“鬆弛”。
園區的門口種了不少白楊，大草坪上零散拉著幾個天幕，人們三三兩兩或獨自地坐在露營椅上，交談、發呆。我心想，可以，這很符合我對遊戲的感受。
在10月16日，《對峙：交鋒時刻》開啟了國服首測，負責將其帶入國內的公司便是梧桐宇舟，一家有點新的公司。有一點點特殊的地方在於，其股東中有一家投資企業是360的子公司，甚至周鴻禕也現身在了他們的CJ現場。
競核此前也對此做過了報道。這款遊戲對應的是海外已經運營近十年的《Standoff 2》。此前，它在海外積累了龐大的玩家和內容生態，但對於國內大多數玩家來說，它仍然是一款有些陌生的遊戲。
彼時遊戲的國服負責人Harvey同樣用了“休閒”一詞來形容遊戲，在這次的採訪中，梧桐宇舟的CEO（花村村支書）也對此給我做了進一步的解釋。
在他看來，過去幾年，頭部射擊產品透過角色、玩法和不同模式，既把整個射擊市場的盤子做大了，亦讓玩家逐漸找到自己喜歡的細分型別。但當玩家體驗過越來越多複雜的射擊產品後，經典的公平競技（爆破模式）仍然可能成為一種“迴歸點”。
它足夠簡單，足夠純粹，是絕大多數射擊玩家都不陌生的東西，最早可以追溯到1999年的《反恐精英》，核心始終圍繞5V5對抗、槍械手感、地圖理解和資訊博弈展開。這一邊，如今成熟的玩家不需要重新理解一整套龐大的系統，就可以快速上手；另一邊，伴隨手機等移動裝置成長的新生代玩家，也有了更容易接觸的路徑。
翻一翻遊戲的評論區，像這樣無法接觸Steam卻想擁有類似體驗的玩家其實並不在少數
“公平競技的這種遊戲，我覺得玩家永遠階段性地會回來玩一玩。”村支書這麼說。
我覺得他的說法有其道理。因為縱向回顧一下今年的射擊市場，在各家搜打撤產品一番大混戰之後，今年的射擊賽道能稱得上爆款的新品並不多。年初時登頂暢銷榜，後續表現也不錯的《逆戰：未來》算一款；借力社交傳播、派對性質的《漁力全開》或許也算一款；還有前陣子5天內售出200萬份、近48萬人線上峰值的《戰狗》算一款。
可以看出的是，多數新品想的是融合、突破、最佳化原有玩法，形成新鮮的遊戲體驗——這也是主流的開發思路。但這亦產生了一個普遍的問題：玩家在像吃甜品一樣小嚐一口新品後，大多又會回到更熟悉、更頭部的產品裡——因此產品的上線爆火只會是第一關。
像去年爆火的《Arc Raiders》，在經歷了開服的熱潮之後，玩家人數出現了大幅波動。直到遊戲在最近更新的2.0版本線上人數才重新出現反彈。
可以想象的是，《對峙：交鋒時刻》的曲線大概不會如此，他們瞄準的是更穩紮穩打的形態：透過一個成熟玩法、做好社群與運營之後，再慢慢長出玩家生態和產品聲量。
那麼，他們為什麼會選擇這樣的做法？他們對遊戲的未來有什麼樣的規劃？對現在的市場又有什麼樣的觀察？
更重要的是，這樣的選擇可以在如今愈顯穩固的市場中形成滴水穿石的效果嗎？這或許需要我們更持續的觀察，也需要作為主要運營的梧桐宇舟在未來用行動做出回答。
以下為採訪全文，為方便閱讀，略經編輯：
01 射擊遊戲越複雜，越有人想回到原點
競核：當時為什麼想到引進《對峙》？是因為射擊遊戲玩家的背景嗎，這種經歷會怎麼影響您對產品和市場的判斷？
花村村支書：其中當然有商業上的考慮，也有對遊戲本身很感興趣的原因。
我本身就是射擊遊戲玩家，最早從CS 1.6開始玩。基本上射擊類、偏競技的遊戲，我一直都在玩，總時間大概也超過一萬小時。現在我自己還是會打CS，也會衝我們內測的排行榜。
所以我看一款射擊遊戲時，不只是看它有沒有一個新模式，也會看它在操作、手感和長期體驗上到底能不能讓玩家留下來。真正開始做遊戲，和作為玩家玩遊戲當然不一樣，但玩家經歷還是會影響自己判斷產品的方式。
競核：那同時站在玩家和運營方的角度，您怎麼看現在近幾年國內射擊市場的變化？
花村村支書：現在頭部產品非常兇猛，但它確實把整體盤子做大了。過去很多人會覺得射擊遊戲門檻比較高，如果沒有從最開始就跟著一起玩，晚一點接入可能會被老玩家吊打。現在頭部產品透過不同方式降低了門檻，比如加入對槍壓力沒有那麼重的角色，增加更多玩法，讓不同玩家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當大家參與到射擊遊戲裡以後，就會逐漸找到自己更喜歡的細分類別。有的人喜歡吃雞，有的人喜歡搜打撤，有的人喜歡更純粹的對槍，也有人把一部分社交放在射擊遊戲裡。玩家會在一個大盤裡慢慢找到自己的定位，之後也更願意嘗試新的射擊產品。競爭會更激烈，但機會也會更多。
移動端也在改變玩家進入射擊遊戲的方式。我們看到過很多玩家用五指、六指操作，精確定位和控槍能力非常強。我們這一代人可能更多是從PC開始接觸射擊遊戲，但現在的小朋友一開始就在玻璃螢幕上玩，他們的操作確實很厲害。玩家從什麼平臺開始接觸遊戲，會影響他之後理解和使用這套操作的方式。
競核：在射擊品類越來越複雜的情況下，經典5V5公平競技為什麼還有機會？
花村村支書：玩法可以越來越複雜，但更純粹的公平競技遊戲，玩家還是會階段性地回來玩。它足夠簡單，也足夠經典。比如我可能一陣子玩《守望先鋒》，一陣子玩《三角洲行動》，過一陣子又突然想回去玩《Apex》，但CS我打了十幾年、二十年，中間即使有時候打得破防，歇兩個月，最後還是會回來。經典玩法不會因為出現了新的複雜玩法就被完全拋下。
競核：從客觀的角度來說，《對峙：交鋒時刻》其實是十年前的一款產品，那麼它現在才進入國服，挑戰會不會更大？
花村村支書：挑戰肯定存在，但如果我們對它有很大的懷疑，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做這個舉措。我們還是認為，這款產品雖然已經運營了近十年，但它還能再走九年。它現在接近十年，但不是結束，而是還有繼續成長的可能。
Harvey：國際服最近也在做Remaster版本，前一陣子已經正式上線。這個重構不只是表面上的畫面變化，還包括底層架構、槍械相關的物理碰撞、效能和畫面調優。對於海外版本來說，這是一個新的起點。底層換完以後，很多過去做不到的事情才有可能實現，但這不代表上線後所有東西馬上就會達到最終狀態，後面還要在新的架構上繼續調優，我們這邊也會圍繞國服版本和研發方一起推進。
02 純粹，不等於簡單
競核：《對峙：交鋒時刻》的差異化或者護城河在哪裡？
花村村支書：5V5爆破模式看起來很簡單，做一個長得像的產品並不難。但要讓玩家一直玩下去，把整體體驗做好，涉及很多細節和持續的調整。比如它把切槍、換彈和檢視放在了同一個操作框裡。國內玩家第一次接觸時會問，為什麼沒有獨立的換彈鍵，但玩順以後會發現，這種設計在不同階段都很方便。需要切槍、切刀的時候，手感也很絲滑。
這不只是一個按鍵的設計，還包括他們對移動端射擊的整體理解。比如後坐力和彈道，有些遊戲的彈道更多是隨機或者固定的，但《對峙：交鋒時刻》會讓玩家感覺自己真的在控槍。跳躍、快切、開兩槍、切刀、換點位，這些操作在長期積累的框架下可以完成得很順。這樣的細節很難只靠模仿外觀做出來。
競核：但這些操作和系統細節，玩家未必能在第一次體驗時立刻感知。尤其在市場不斷透過新題材、新模式和新系統制造新鮮感時。你們怎麼看玩家需求與產品創新之間的關係？
Harvey：我覺得很多遊戲要往前發展，確實總是要給玩家帶來新鮮的東西。但玩家很多時候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當你知道玩家要什麼，再把這個東西給他，可能就沒法超越他的預期。而且有時候，玩家也說不上來一個自己沒見過的新東西是什麼。他沒有辦法描繪一個自己從來不知道的東西。
所以我們看《對峙：交鋒時刻》時，覺得它選的是一條不一樣的路：以爆破模式為基礎，把各方面圍繞爆破的體驗打磨到最好。
遊戲裡有一個模式，放在國內可能會被理解成匹配模式，但在我們遊戲裡它是隨進隨出的。玩家可以隨時進入一場對局，就沉浸在自己的操作和體驗裡，中途離開也會有人頂掉位置。如果你想玩高階競技，可以去高階競技模式；但如果只是想輕鬆玩一局，也不用擔心輸了或者贏了帶來的壓力。
這次測試時我也進去玩過，玩家們沒有那麼強的戾氣和功利心。大家不會因為隊友表現不好就一直去噴他，更多時候是沉浸在對槍和玩法裡。玩法裡省出來的時間，大家可以聊天、交流，或者說一些有的沒的。環境整體會更輕鬆一些。
競核：既然爆破模式是一個如此經典的玩法，那麼在您們看來它真正的核心樂趣是什麼？
Harvey：我覺得更準確地說，是博弈。5V5競技遊戲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只是操作，而是資訊處理和大局觀。你的大腦對場上所有資訊的處理，以及你做決策的速度，決定了你是不是能成為最頂尖的那群人。
我以前做過偏MOBA的專案，也會拿MOBA來理解。比如一個玩家是最強王者，還是王者下面的宗師、大師，差異不完全在操作，而在資訊博弈和大局觀。FPS也是一樣。頂尖玩家日復一日地玩同樣的規則，玩的其實是人與人的博弈：在最快時間內收集場上資訊，同時讓自己的操作達到一定水平。
前兩天我還看到一個40多歲的玩家分享自己的上分過程。他從B打到A，再打到A+、S，花了很多時間，也經歷了挫折。這個過程中，他不一定要每次都和年輕人硬拼，而是透過資訊處理和決策，知道哪些槍可以不對、哪些位置可以不搶，最後也能贏下比賽。這就是這種玩法可以持續的地方。
花村村支書：玩家水平越來越高之後，需求也會發生變化。有人喜歡突擊，有人喜歡打資訊，有人更擅長控圖和配合。玩家不是隻變得‘都會玩’了，而是逐漸知道自己在整個遊戲生態裡喜歡什麼、擅長什麼。
競核：那麼這次首測的情況如何，您們有收到什麼想要的反饋嗎？
花村村支書：這次測試名額比較有限，主要還是為了做基礎技術層面的驗證，包括網路情況、遊戲內功能以及玩家比較關注的體驗問題。
我們首測的核心目的，是把每一個流程、每一條鏈路跑通，發現每個節點的問題，再逐步最佳化。對於公平競技遊戲來說，玩家對延遲、伺服器、操作反饋等方面的要求都會更高。
這些也是上線前的底線，後面肯定還要繼續投入資源，把它做到一個能夠給玩家帶來完整體驗的狀態。
03 細水長流地成長出一個生態
競核：您們有期望過這款產品未來在國內可能走到什麼位置嗎？
花村村支書：從我個人角度來說，我希望它在國內能成長成一個足以支撐電競生態的遊戲。不是隻有一場穩定的比賽，而是能撐起各種各樣的賽事體系。要實現這個目標，首先要把產品做得足夠好，也需要有足夠的玩家基數。
我們公司的Slogan是“Games for now, Games for generations”。從發行層面來說，我們希望做長線產品。對《對峙：交鋒時刻》也是一樣，不是隻把它當成一塊踏板，而是希望它能在國內繼續走下去。
競核：在參與這次測試的過程中，我遇到了許多老玩家，他們的熟練度相當驚人。那麼遊戲目前在國內的生態如何？您們希望怎麼參與到這個生態裡來？
花村村支書：我們很早就發現，國內有不少原來玩國際服的老玩家、KOL和自建戰隊。大家也有自己的QQ群、微信群、戰隊賬號和直播，賽事會有比較穩定的觀眾。
海外玩家社群很活躍，他們會主動做社群賽，也會參與版本和內容討論。玩家會投票，會交流哪些東西不滿意、哪些東西喜歡。但國內玩家其實也已經在做水友賽和自發賽事，所以我們希望逐步構建一個類似的中國玩家社群。
從發行層面來說，ChinaJoy之後我們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在國內把玩家社群構建起來。不是一開始就把所有事情做完，而是隨著產品推進，把更多喜歡產品的玩家聚攏到這個生態裡。我們的思路還是細水長流，讓大盤慢慢變大，活躍度慢慢提高。
生態肯定是長出來的。早期我們會主動做很多事情，但更重要的是讓產品和社群結合得更深。產品本身是根本，產品做得足夠好之後，社群、賽事和玩家帶玩家才有可能在這個根本上越滾越大。
Harvey：再打個比方說，這次測試幾天之後，已經有一些主播在抖音上組織水友賽，拉5V5對局。大家邊打遊戲邊聊天，整體氛圍比較輕鬆。它也不是官方安排的一場大型賽事，而是玩家和主播在測試環境裡先自行組織起來的活動。這讓我們看到，產品本身已經有比較活躍的玩家基礎。
競核：那麼現在還有什麼需要解決的難題嗎？未來還有什麼規劃？
花村村支書：沒有一個特別硬的、巨大的卡點，但每個細節都要做好。比如延遲還要繼續降，持續的反作弊。網路、節點和伺服器也要繼續投入資源。對於公平競技手游來說，這些是最重要的基礎工作。
這些東西如果達不到標準，就是短板。你不能指望後面還能發展到什麼程度。它們是上線前必須達到的底線，先把完整體驗交給玩家，再談後面的內容和生態。
大方向上肯定會有後續安排，但具體還要看我們和研發的配合，包括海外版本的調整和國服本地化工作的推進。首測結束後，我們會根據玩家反饋和自己發現的問題，儘可能先最佳化解決，再判斷中間是否還需要多做一次測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