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做了一組配圖，想聊聊明朝的十六位皇帝。假如他們也來玩《宣德典物》，坐上龍椅之後，會先幹什麼？我估計，老朱還沒把介面看完，就已經在問午門怎麼走了。
《宣德典物》是我正在開發的一款單機古代生活與內政模擬遊戲。玩家在一個參考明代的架空王朝裡當皇帝，可以跟宮裡的太監、宮女、侍衛和大臣說話，也可以寫手諭、任免官員、處理錢糧。這組圖借各位皇帝的史事做了些演繹，咱們順著圖聊，看看他們的脾氣碰上游戲裡的這些事，會鬧出什麼動靜。
01 朱元璋 打完板子還得有人幹活
老朱已經坐到午門旁邊了。椅子擺好，太監站好，面前趴著一位官員，旁邊的人大概連喘氣都儘量小聲。我看這張圖，最先想到的是：他會不會嫌傳話太慢，索性自己過來盯著。
朱元璋跟廷杖確實有歷史上的聯絡。《明史·刑法志》說，廷杖之刑自太祖始。至於他搬把椅子坐在這裡看，是這張圖的想象。放進《宣德典物》，親自走到午門看行刑倒是能做到。你對隨堂太監說清楚，要打誰、為什麼打、打多少，隨後有人去傳令，司禮監派秉筆太監和大漢將軍去抓人，拖到午門執行。人真會被帶過來，皇帝可以站在旁邊看。
這裡還有個容易把新皇帝嚇一跳的講究。遊戲裡的“用心打”是打死，“著實打”是打殘，不交代這些，就是普通打。字面上聽著都像“認真一點”，落到人身上，後果可差太遠了。普通打完，人還會被送回原來的地方繼續當值；打殘了要休養，打死了，那個職位就空出來了。
所以老朱最好也先看看說明。您老人家本來只是想教訓他，順口來一句“用心打”，打完才發現明天沒人處理這攤事，那還得再找人補缺。我估計他能在午門站上一整天，但到了晚上，書案上的文書並不會因為白天打過板子，就自己少掉幾封。
02 朱允炆 聖旨先寫清楚再說
建文帝這張圖，藩王們都跪在階下，詔書和玉璽就在手邊。場面看著很穩，皇帝也坐得很穩。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的人，大概已經開始替他看殿門了。
朱允炆即位後推行削藩，隨後發生靖難之役。這個故事裡，決定怎麼處置宗室，當然不能只看一張大家都老老實實跪著的圖。遊戲目前也沒有一套可以讓你照著重演靖難的削藩系統。不過，真讓他來玩，寫旨意、挑人辦事、看大臣怎麼理解自己的決定，足夠他先忙一陣。
《宣德典物》裡，皇帝寫的是手諭，交給內閣，再由中書舍人擬成正式詔書。內閣覺得不合適，可以退回來，並附上理由；擬好了，還得送回御案用印，再往六科和執行部門走。你剛寫完的時候，想的是“朕已經決定了”，過一會兒送回來的，可能是一張解釋為什麼這事不宜這麼辦的紙。
我倒希望建文帝先練練怎麼把人事旨意寫清楚。比如換一個官員，要寫明部門、職位和姓名。不能只說“把那個侍郎換了”，天下有這麼多侍郎，您說的是哪一位？目前手諭最好一封辦一件已經支援的事，任免歸任免，撥款歸撥款。不要寫一篇包辦天下的大文章，然後等著各部門全都心領神會。叔叔還沒來，皇帝先把自己的吏部弄糊塗了，這可不太妙。
03 朱棣 出兵之前先看看糧在哪兒
朱棣往沙盤前面一站，手裡的指示杆就已經伸到北邊去了。旁邊的人最好帶著地圖和奏報，否則他一抬頭問起來，光回答“陛下英明”，恐怕交不了差。
永樂皇帝多次親征北方，籌措軍糧也是實實在在的大事。《明史》寫到北征前議軍餉、徵發民夫運糧。後人看這一段，很容易記住他打到了哪裡；輪到自己管事，先要問的是這麼多人一路吃什麼。《宣德典物》目前不能讓你在沙盤上覆刻永樂北征，不過，地圖上的錢糧排程，很適合給他看。
遊戲裡的“九州全輿圖”能檢視各地資訊，也能看見一些實際移動的東西。官員換地方任職，官轎會在路上走；地方上繳的稅綱，按季度起運，有糧食、銀兩和土貢物產，能夠走水路時會優先走水路。皇帝在殿裡等的那批東西，確實還在路上，不會下完一道旨就立刻跳進庫房。
如果某地缺糧，可以讓其他府向它調運糧食，但要考慮當地的存糧和運輸能力。地方官、賬冊、路上的稅綱，都得對起來看。朱棣可能一開始嫌這個沙盤不能立刻調兵，等看到糧隊慢慢往前走，又會指著它問戶部：這批糧什麼時候到？我估計，隨堂太監最怕的就是他問著問著，忽然說要把戶部尚書也傳過來。尚書本來剛把賬翻開，今天又別想坐穩了。
04 朱高熾 床搬到哪兒奏疏就跟到哪兒
這位倒是先把床搬出來了。頭頂遮著，身邊有宮女捧點心，奏疏拿在手裡，後面還站著一群人。我挺喜歡這張圖，皇帝看起來終於肯給自己的腰找個舒服地方，工作卻一封沒少。
朱高熾不能光按這張臥床圖理解。《明史·仁宗本紀》記他分閱章奏，專挑與軍民利害相關的事報告，也記他監國時遇水旱饑饉便遣人賑恤。父親在外面忙著北征，留下來的事務，總得有人處理。真來玩《宣德典物》，我估計他會先翻地方的情況，看看哪裡缺糧、哪裡流民多。
遊戲裡可以下旨撥款賑濟，也可以動用地方官倉放糧。兩種辦法得分開考慮：撥銀子有撥銀子的專案和花費，放糧還得看倉裡有沒有糧。比如你想減少某府流民，可以針對這一項撥款；想提高餘糧，又是另一項。專案有自己的執行週期，不會皇帝今天說一句，明天全省就都吃飽了。
而這張圖裡最離譜的床，也有一點遊戲依據。場景中的臨時龍床是能搬的，你可以叫來搬運太監，讓他們搬到指定地方，或者搬著跟你走。圖裡躺著閱疏、床邊遞點心，是另外做的演繹。我腦子裡倒有一個畫面：朱高熾剛讓人把床擺到院裡，準備歇一會兒，寫字長隨又抱著一摞文書找來了。換了個辦公地點，大家還覺得陛下今天精神不錯，那就再送幾封。
05 朱瞻基 朕找個蛐蛐你們等一會兒
遊戲叫《宣德典物》，宣德皇帝來了，大家大概以為他會先問問為什麼取這個名字。他卻已經蹲到樹下了。一個人在草裡找東西，後面幾個人站得規規矩矩，誰也不敢先催。
朱瞻基喜愛鬥蟋蟀，這一點故宮的相關藏品說明也提到了。故宮還藏有《朱瞻基鬥鵪鶉圖》，畫的就是御園裡的遊樂。只不過，眼前這張找蛐蛐的圖是借他的愛好做的想象，《宣德典物》目前並沒有捉蛐蛐、養蛐蛐或者鬥蛐蛐的玩法。陛下在草裡找了半天，我這個開發者也變不出一個捕蟲按鈕來。
宮裡走動、找人說話，倒是可以。玩家能自己在宮殿之間走，也可以乘御輦，讓抬輦的人帶去指定地方。你願意慢慢轉，就把時間調慢一些；天色會變化，黃昏有人來點燈，夜裡還有報時。官員和宮人也各有事情要做，皇帝有空閒逛，不代表所有人都能陪著他閒逛。
我估計朱瞻基轉到樹下，先問旁邊的人有沒有聽見蟲叫，聊著聊著又問起他們平日幹什麼。要是這一圈走完，還惦記著草裡的動靜，身後的太監大概最犯愁：陛下，天都黑了，您要繼續找，燈倒是能點上，可那幾封奏疏還在桌上。明天上午輪到大臣來問，昨晚送進宮的那件事，到底批了沒有。
06 朱祁鎮 先問問這門到底歸誰管
到了朱祁鎮，我本來想給他安排點別的，結果看見這張圖，又忍不住往門那邊想。宮門緊閉，皇帝站在外面，門裡的人遲遲沒動。這場面，熟悉明朝故事的朋友大概不用我多解釋。
不過，配圖裡的宮門叫門是人物梗的演繹。歷史上能確定的，是土木之變後英宗被俘，後來返京居於南宮，又在天順元年被迎出復位。不能拿這張圖，反過來當成他真的在某座宮門前這麼拍過門。
放到《宣德典物》，我反而想先讓他認認宮裡這些人。門邊站著的、殿裡傳話的、一路跟在皇帝身後的，並不全歸一個差使。打掃長隨還負責看守宮門，引路長隨管傳喚御輦，隨堂太監又負責傳旨。你要去別處，叫車得找對人；車來了，告訴抬輦的司設奉御要去哪裡，到了地方再下輦。
這點小事，初玩的時候很容易弄混。看見誰都穿著內侍衣服，就覺得跟誰說都一樣，結果那人只陪你聊了幾句，御輦並沒有過來。我估計朱祁鎮會在門口一口氣問好幾個人：你管不管這個？你又是幹什麼的？最後真正負責引路的就在身後。他回過頭，才發現一路帶來的人裡，有一個早該問了。門先別拍，陛下，先把負責的人找著。
07 朱祁鈺 今晚這班侍衛換完了沒有
前一位在門外忙，這位已經站到臺階上看守衛換崗了。月亮升起來，一隊人退下，一隊人接上。他遠遠看著，好像非要等整支隊伍都站穩，才肯回去。
景泰帝上臺時，面對的是土木之變後的危局。《明史》記他調通州糧入京，徵兵入衛，以于謙為兵部尚書，後來應對瓦剌逼近京師。這些事足夠說明，宮門和守備對他不會是什麼可以隨便看兩眼就放心的東西。夜裡親自盯換崗，是配圖給他的發揮。
《宣德典物》的宮裡有站崗、巡邏的侍衛，換崗也有實際的隊伍走動。大漢將軍要值守宮禁，又會被派去執行廷杖。玩家可以在旁邊看，也能找角色交談，問問對方的身份和差事。燈亮著、有人站著，並不等於這些人永遠固定在那個位置，一天裡的行動有自己的安排。
我想，朱祁鈺可能會把遊戲時間調得慢一點，晚上就在殿前轉。看見有人過來，先問一句你是哪一班；看見帶刀官，再問今天有沒有異常。皇帝平時不大留意的人，這一晚全被問了一遍。問完還得回去看看糧和地方情況，守衛吃飯也不能靠陛下瞪著宮門。圖裡那位提燈的宮人恐怕已經看了他好幾回：陛下，前一班都走遠了，您怎麼還沒動。
08 朱見深 舉了一夜燈也該問候一句
朱見深這張圖，一下安靜下來了。他拉著宮人的手說話，旁邊還舉著燈。姑娘聽著聽著捂住嘴，像是完全沒想到皇帝會專門問到她。
憲宗寵愛萬貴妃，史書裡寫得很多。不過，圖中的司燈宮女不是萬貴妃，拉手和落淚也是畫面演繹，別把兩個人認成一個。這裡我想借的，是皇帝也會在意身邊具體的某個人，會找她說話，而不總是在大殿上面對一整排官員。
遊戲裡的尚寢局司燈，黃昏來點燈，天亮滅燈，夜裡照看皇帝用燈。這個角色是可以交談的。你可以問她做什麼、什麼時候休息，也可以聊幾句自己的事。她的回應由遊戲內的AI來扮演，角色有記憶，你前一天說過什麼，並不一定隨著關掉遊戲就消失了。
我倒覺得這一類對話挺適合朱見深。白天大家都捧著文書來，講的是誰升了、哪裡缺錢；到了晚上，你問一個一直在旁邊等候的人累不累，話題就換了。至於她會怎麼回答、會不會像圖裡這樣感動，可不能預先保證。皇帝也可能問了半天，才知道人家只想早點把今天的差事做完。燈還舉著呢，陛下若是真體恤她，說話也可以稍微快一點。
09 朱祐樘 人可以退下職位不能空著
弘治皇帝抬手一指，一排人就往外走。我看著這隊伍，總覺得門外應該再站個人拿著名冊，一個個對：這一位免了，那一位也免了，別漏掉後面那個。
朱祐樘即位之初，確實整頓過人事。《明史·孝宗本紀》記他斥退李孜省、梁芳等人，又汰傳奉官，罷任傑、蒯鋼等千餘人。這張圖把這些措施揉成了一個送人出殿的場面。歷史裡的動作沒這麼集中，放在一幅畫裡，看著倒是很痛快。
遊戲裡任免官員，得透過具體的手諭去辦。假如弘治看某個知府不合適，可以另選一個人接任；要讓兩位官員互換，也得把姓名、部門和完整職位寫明。不能只對著殿門說一句“都出去”，就當作把人事處理完了。對話裡的退下，是讓人結束覲見；免官是另一件事。
正式任命落地之後，在京官員會到午門謝恩，地方官員會透過奏疏謝恩。皇帝可以看見人事調整之後的動靜，也可以在“昨日提抄”裡查已經執行的事情。我估計弘治會連著翻好幾天，看看名單上這些人究竟換到哪裡了。最要緊的是，趕走一個人之前先想好誰接他的活。殿裡一清靜，心裡當然舒服；過兩天戶部來報，某一攤工作停著，皇帝還得把那張免官名冊重新拿出來看。
10 朱厚照 馬牽來奏疏先放著
正德皇帝騎著白馬過去了，身後的人追著跑，廊下等候的大臣把奏疏舉在半空。皇帝和奏疏之間，今天大概就差那麼一匹馬的距離。可惜馬往前跑，距離還在增加。
朱厚照好騎射，《明史·武宗本紀》開頭就記了。後面還有他出巡、行獵的事情。真給他一套皇帝模擬遊戲，我估計他先看的就是哪裡能騎馬，騎上之後才想起問一句，宮裡能不能再跑快些。
《宣德典物》裡騎馬確實可以玩。上馬後能控制移動，速度可以在走、小跑和快跑之間切換。御馬監的拿馬長隨會跟著皇帝，也可以讓他牽馬跟隨，或者把馬牽回內廄。你準備步行的時候，安排人把馬帶走；等又想騎了，再去找馬。一路陪在旁邊的人，有他自己的差事。
這張圖最有意思的是，別人都在著急，皇帝好像一點也不著急。到了遊戲裡，你可以把當天的奏疏放一放，先騎馬逛宮城，看看宮殿和院子。但時間還在走，地方的運輸和建設也在繼續，等你回到書案，待辦的事情未必少。我已經能想象他跟拿馬長隨聊天時的樣子：跑一圈回來，又說再來一圈。旁邊的隨堂太監聽見“回來”兩個字，以為終於能遞文書了，手才伸出去，馬又走了。
11 朱厚熜 香爐再往左挪一點
嘉靖這回沒急著叫人進丹藥，先叫人搬香爐。兩個太監合力抬著，他站在旁邊指位置。搬過去了，皇帝還得看一眼，可能覺得擋著別的陳設，接著再換個角度。
朱厚熜崇奉道教，宮中齋醮活動不少，相關記載見於《明史》等史料。這張圖就拿香爐做了一個切口。《宣德典物》目前的搬運功能能接得上，煉丹成仙那一套可不能靠這個香爐順帶許諾出來。
具體搬東西，要先叫隨堂太監傳來搬運的人，再選中要搬的物件，告訴司設奉御放到哪裡。可以說一個支援的地點，也可以先在地上插旗，讓他們放到插旗的位置。如果擺下之後方向不對，還能叫他們向左或向右轉多少度。香爐、座屏、太平爐和臨時龍床，都是目前能搬的東西。
我覺得嘉靖能在這件事上消磨掉一整個下午。搬到書案旁，覺得近了；挪到門邊，覺得遠了；再轉個方向，正好又把路擋住。等他終於坐下來，桌上有奏疏，還可以讓司禮監秉筆太監代批紅。這項功能要說清楚批哪些、怎麼批，預設會照內閣票擬處理。皇帝坐在一邊看香爐，筆卻到了別人手裡。過幾天若發現一件事辦得不合心意，最好先想想自己當時到底交代了什麼，別只記得那天香爐終於擺順眼了。
12 朱載垕 皇上還沒玩夠兒子先來勸了
同樣是騎馬，到了隆慶這裡，馬前面多了一個小孩。皇帝坐在馬上，兒子仰頭說話，旁邊的人替他牽著韁繩。我覺得這張圖應該讓正德也看一眼，看看人家怎麼收場。
這段父子互動有史料出處。《明史·神宗本紀》記，朱翊鈞六歲時，穆宗在宮中馳馬，他勸父親身為天下之主，獨自騎馬疾馳，要當心意外。穆宗聽了很高興，下馬慰勞他。咱們今天讀來，會覺得這孩子的話說得格外老成，但至少史書確實是這樣記的。
遊戲裡不會因為你騎著馬，自動生成這位六歲太子來勸諫。能對應上的，是宮中騎馬和與身邊人交談。玩家可以自己控制速度，慢慢走，也可以小跑、快跑；停下來與角色說話，聽聽對方怎麼回應。你願意聽就繼續聊，也可以結束對話，接著做自己的事。
假如隆慶真來玩，我估計他倒未必像正德那麼容易一路跑遠。別人勸他兩句，他可能先停下來問問為什麼。遊戲中的對話可以自己寫，角色也會根據情境回應，你不用總在三個預先列好的回答裡挑一句。聽見勸諫之後，皇帝到底是高興、嫌煩，還是讓對方退下，得看玩家自己。圖裡的小太子一句話就讓父親下馬了；到了你的存檔，身邊的人能不能把你勸住，還真不好說。
13 朱翊鈞 先看看朕的內庫有多少錢
方才勸父親下馬的小孩，長大了。現在他站在內承運庫，箱子開啟，一錠一錠地看，旁邊的太監捧著冊子。我估計第一遍看金銀，第二遍就開始問賬上記了多少。
萬曆晚年，內帑和國用之間的爭論不少。《明史·神宗本紀》有軍餉不足時，他讓廷臣想辦法，卻不許請求發內帑的記載。拿這個背景來看配圖，皇帝關心自己的庫房，就有了一點讓人會心的意味。不過，咱們不必把他一生都壓成一個愛錢的笑話，先看遊戲裡這些錢到底怎麼分。
《宣德典物》裡，內承運庫是皇帝的私人金庫和貨物倉庫，太倉、廣積庫又各有賬冊。書案邊能翻到庫藏底冊，檢視庫存；也有歲計流水簿，檢視收支。地方上繳的稅綱裡，銀、糧和物產還得分項看。你在一個庫房裡看見很多東西，不能順手就把它當成所有地方都可以隨便支用的錢。
我覺得萬曆會很喜歡挨著翻這些賬。庫裡有多少，哪筆進來，哪筆出去，先算明白，再聽戶部來要錢。玩家也會碰到很具體的情況：要給地方撥款，要買賣太倉貨物，要處理積欠，分別該下什麼旨、去看哪一本賬。太倉有了錢，也不會自動把所有積欠都還掉，還得明確下旨核銷。皇帝要是隻顧著看箱子，賬上欠著的那筆並不會不好意思，照樣留在那裡。
14 朱常洛 紅丸先放下這封奏疏還沒批完
這張圖的光有些暗。朱常洛坐在御案前，揉著額頭，面前的奏疏還沒看完，桌邊一枚紅色藥丸特別顯眼。看到這裡，前面那些逛宮苑、搬傢俱的熱鬧，忽然都靜了下來。
光宗即位後不久便病重，在位只有一個月。《明史》記李可灼進紅丸，次日光宗去世。紅丸案後來引起了很大爭論，不能就憑這一前一後的記載，把醫學上的死因說定。圖裡把奏疏和紅丸擺在一起，是對他短暫帝王生涯的聯想，遊戲目前沒有這套藥物劇情。
但御案上的奏疏，確實是玩家要面對的東西。在《宣德典物》，大臣上奏，你可以看內容和內閣票擬，再決定怎麼批。票擬提供一個處理意見，皇帝不一定要照抄；若想省事，可以交給秉筆太監代批，也可以只挑某一類奏疏讓他處理。自己批還是託人批，得先看看桌上究竟是什麼事。
還有一件容易弄錯的地方：奏疏批紅是對這位上奏者的回覆，不能把它當作一道給天下所有部門都生效的詔書。想正式任免或者給地方撥款，要走對應的手諭流程。朱常洛如果有機會多玩一陣，我倒想讓他先把這兩種文書摸清楚。一封一封處理，看看回復後的人怎麼做。圖裡的內侍還在旁邊等，他可能會把藥丸往遠處推推，先問：這件事，內閣為什麼這樣擬？
15 朱由校 這座屏擺得不對再轉一下
天啟已經把量具拿出來了。座屏有人扶著，腳下是木屑，旁邊放著工具。皇帝站得很近，我覺得那兩個太監最好先別放手，他很可能下一句就是“再轉一下”。
朱由校喜愛營造、親自操持木工，並非只靠後人的外號。《酌中志》有他親自使用斧、鋸、鑿等工具的記載，也寫到他不斷興建、改造的興致。這張圖把那股勁兒放到座屏上，手裡的量具和地上的木屑是畫面加的，遊戲目前並沒有讓玩家親自鋸木頭、雕花、組裝傢俱的木工系統。
但挪座屏、調整朝向，是真能做。你可以叫人把它搬去另一處，或者放到指定位置，再讓他們轉一個角度。搬運太監和抬御輦的人目前不能混用，想挪傢俱，就得另叫負責搬運的人。陛下不能坐在車上，對抬車的說一句“順便把那塊屏風帶上”，就以為兩樣差事可以一道辦。
我估計天啟一旦開始擺傢俱，宮裡就會變得格外忙。左轉一點，再靠近一點，搬去看看，還是搬回來。玩家確實能這樣來回撥整，太監也會在場景裡抬著東西移動。最好笑的是，皇帝弄了一下午，還沒覺得完工，負責遞文書的人已經來了好幾趟。奏疏放在哪裡都不合適，放桌上嫌擋著，挪旁邊又怕忘了。最後可能只有座屏擺得最穩，朝廷的事情全在等它。
16 朱由檢 朕已經很省了錢為什麼還是不夠
到了崇禎，他也站在沙盤前，姿勢卻跟永樂不一樣。雙手撐著桌沿，頭低著，旁邊壓著一份文書。這一回，我不太想給他安排一句多響亮的話。先讓他把地圖看完吧。
《明史·莊烈帝紀》記，崇禎八年鳳陽失守之後，皇帝下詔罪己，減膳撤樂，表示要與將士同甘苦。配圖並沒有重現哪次真實御前會議，只借了那種疲憊和焦慮。真讓他來玩，恐怕也會很快開始問：哪裡缺糧，錢還剩多少，這項撥款什麼時候才見效？
遊戲裡，地方的情況要靠具體事務處理。缺糧可以開倉，也可以從其他府調糧；流民多、治安不好，可以針對相應專案撥款；建糧倉、醫館、河堤，又要各自算造價和工期。賑濟專案有執行週期，皇帝不能今天剛撥款，明天就催著把所有數字都改好。撥出去的錢還可能被經手的官員貪汙，能不能產生預期效果，需要接著查。
如果缺錢，遊戲還支援發行寶鈔，但超發會導致貶值，發出去的寶鈔也不會隨著稅綱自動回收。想回收，得專門下旨。崇禎要是急起來，大概會把這些辦法都翻出來試一遍，隨後又得坐回御案，算算哪個地方最緊急、哪一筆可以緩一緩。少吃一頓點心是省了一點，天下那麼多地方的開支，光靠皇帝的飯量，實在填不上。
我更想看他在遊戲裡願不願意把時間放慢。先把錢糧文冊、建設進度和賑濟記錄攤開，找一個地方，認認真真地辦幾件事，再看後面的變化。盯著地圖當然會著急，可那位負責送奏疏的長隨已經又站到旁邊了，手裡還有新東西。
你要是也來當這個皇帝，最想先幹什麼？我挺想聽聽大家的打算。也歡迎來遊戲裡試一試，把自己遇到的人和事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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