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一把牙刷去月球做清潔工，你要從哪裡開始打掃？
這是前陣子闖進Steam暢銷榜TOP10的遊戲《月球清潔工》給玩家出的難題。這款由芬蘭兩人團隊製作的遊戲，於10月23日登陸Steam，支援最多16人合作，當前英語區好評率為78%。
《Moon Sweepers》要求玩家清潔整個月球，開局工具只有一把牙刷。掃下來的月塵可以出售，收入用來購買更好的工具、擴大攜帶容量，再解鎖清潔載具和運輸設施。
在月球上放下260臺清掃機器人後，Nerd遇到了一個無法靠繼續買機器人解決的問題。
月塵不斷被收集，站點的出售埠卻已經達到吞吐上限。他在評價中解釋，即使再擴建工廠、增加裝置，整體效率也很難繼續提高。他希望開發者增加傳送帶速度升級，或者允許玩家自己建設出售埠。
10月27日，這名《Moon Sweepers》玩家留下差評。那時，他的遊戲記錄已有37.4小時。
遊戲前期，他面對的限制還有明確的解決辦法。到了Nerd描述的階段，投入卻被固定埠限制，原有的擴張辦法不再奏效。他要求的，是繼續改善這套系統的手段。
與16人合作用牙刷掃月球，是《月球清潔工》顯眼的賣點。支撐裝置成長的，則是一套增量迴圈：收集資源，用產出購買升級，再以更高效率獲得下一批資源。玩家積累的不只是貨幣，還有繼續生產的能力。
這套迴圈也會不斷改變遊戲的節奏。新工具縮短了採集時間，更大的容量減少了搬運，自動化又接管了一部分手工操作。原本需要認真完成的工作，可能逐漸變成等待機器處理。下一件裝置因此需要提供新的改善，或者讓玩家開始處理不同的問題。
Nerd遇到的，是這條成長線中的一處斷點。前期收入可以換來工具和容量，後期他仍能購買機器人，出售埠卻限制了新增裝置的作用。清掃任務沒有結束，他要求的提效手段也尚未出現。
《Keep on Mining!》的玩家也有相近的不滿。一名玩家回憶，剛解鎖閃電能力時，採礦讓他覺得興奮；到了後面，即使攢下資源再去升級，也很難找回最初的感覺。與《月球清潔工》缺少後續升級不同，這裡還有東西可買，只是買完之後，採礦過程不再帶來同樣明顯的新鮮感。
這也是增量遊戲需要處理的一道難題。採集、賺錢、升級的迴圈，能夠讓同一套操作延續很久，但數值上漲未必一直令人滿足。只提效卻不改變玩法本身，後續遊戲還需要提供什麼變化，才能讓下一次升級繼續值得期待?
01 月球打工不輕鬆
要在月球上當好清潔工，首先，你得簽署一份勞動合同。
當然，無論簽署與否，你都沒有拒絕的權利。
總之，班是要上的。簽名旁邊已經蓋好了“已錄用”的印章，日期寫著“你餘下班次的第一天”。合同末尾還提醒你，月球的大小向來是公開資訊。
等真正拿到工具，這句話才顯出分量：整個月球等著打掃，你的手裡卻只有一把牙刷。
清掃的操作並不複雜。對準還有灰塵的地面，按住左鍵來回移動，月塵就會進入工具自帶的集塵盒。但牙刷掃過的範圍很窄，盒子也很快裝滿，眼前的地還沒清完，就得先停下來倒灰。
1kg的灰塵可以換成1枚金幣，按照月球上的物價，5kg灰塵才能購入一個增加1kg清掃容量的指甲刷。
有好用的工具也是不夠的，作業區離站點越來越遠，每次裝滿都往回跑，會花掉不少時間。膠囊可以扔出去，低重力卻讓落點不那麼好控制。能鋪傳送帶之後，這些反覆搬運的工作才有了更省事的處理方式：把運輸線接好，月塵就能沿著它送往站點。
說實話，玩到這，我並沒有太理解到這款遊戲的樂趣，甚至一度有了放棄的想法。但轉機發生在我因急事外出的那段時間。前文提到，這是一款聯機遊戲，在最初創立房間時，玩家可以自行選擇是否加入公共房間或自創不同型別的房間。為了避免出現一個人“打工”的窘境，我創立了一個公開房間，拉上同事和我一同體驗。
等我辦完事再回到電腦螢幕前，發現月球大變樣了！我手裡的指甲刷變成可容納12kg灰塵的超寬掃帚，而原本空蕩蕩的基地竟然架起了傳輸帶。房間裡還有四五名玩家在辛勤打掃，大家偶爾在聊天框扣下“升級錘子”等建設性話語，除此之外只是默默埋頭苦幹。
但如果想要建成一個全自動化的清潔工廠，目前的金幣還是遠遠不夠，很快，也有玩家因受不了如此瑣碎枯燥且重複的清掃勞動而退出了房間，畢竟，僅僅是購買清掃車都需要500金幣！
這也是增量遊戲容易遇到的難處：玩家用當前產出購買升級，再以更高效率獲得下一批資源。升級能夠帶來變化，兩次升級之間卻往往要反覆做同一件事。等待太長，或新裝置帶來的改善不夠明顯，這段積累就容易顯得乏味。
《月球清潔工》的多人房間，為等待增加了別的內容。對我而言，回到基地時看到的不只是金幣和裝備，還有其他人留下的建設成果。偶爾從對話方塊冒出來的隻言片語也會讓我感到驚喜，清掃的枯燥得到了一絲緩解。
不過，陪伴沒有改掉裝置價格，也沒有縮短升級所需的積累。房間裡很快有人陸續退出，我不知道他們離開的原因，可能是建設自動化工廠實在是遙遙無期，根據社群反饋，想要開啟自動化，平均需要的遊玩時長為9小時，社交或許能夠讓這段過程好過一些，但並不是每一位玩家都有一直建造的決心和毅力。
02 銷量跑起來了，升級卻沒跟上
10月30日，開發團隊宣佈，《月球清潔工》發售一週已有60萬玩家，峰值同時線上人數達到7萬。同一份公告裡，團隊也預告了計劃於12月推出的更新：增加生產裝置、加工材料、工具和升級選項，讓玩家能夠搭建更復雜的生產線，並繼續最佳化大型工廠的執行表現。
這不是第一款衝進熱銷榜的買斷制增量小遊戲。
2025年2月，《挖洞遊戲》以4.99美元的價格登陸Steam，首周售出超過25萬份。它給玩家安排的工作，比打掃月球小得多：在新買的房子庭院裡挖一個洞。剷下去找到礦物，揹包裝滿就回地面出售，收入再用來升級鏟子、揹包、電池與噴氣揹包。挖得越深，往返地面越不方便，下一筆錢花在挖掘能力還是運輸能力上，也就有了取捨。當然，洞底還有一個秘密等待玩家挖掘。
同年8月，《Keep on Mining!》的開發者也宣佈，遊戲銷量超過10萬份。這款作品連揮鎬的動作都省了：把滑鼠移到礦石附近，鎬子就會自動出現，敲碎礦石。獲得的礦物可以製成金屬錠，再投入新鎬子與技能樹。隨著能力解鎖，最初需要逐塊處理的礦石，逐漸可以成片清除。
這幾款作品的銷售成績，至少說明，採集和升級並不一定要成為一款大遊戲的開場，它們本身也可以組成一段付費體驗。
不過，熱銷並沒有讓《月球清潔工》獲得一致認可。截至11月2日，它的簡體中文評價仍為“褒貶不一”，227篇評價中，52%給出了好評。
翻看這些評價，有玩家把牙刷掃月球當成一個值得玩味的笑話，也有人很快失去了耐心。一篇標記為“推薦”的評價，洋洋灑灑數百字，建議開發者增加工傷、績效考核和休假審批，最後調侃，遊戲還讓自己保留著能夠下班的錯覺。
另一篇差評則把不滿說得直接得多：“增量遊戲增量你首先得讓我前期也能增量吧？”這和我的遊玩體驗很相近，儘管我們都知道自己買的是一款需要積累和升級的遊戲，也知道後面有更好的裝置，但要購入這些裝置，所需花費的時間實在是太長。
03 簡單的迴圈還能做出多少生意
相比之下，面對這樣“目標遙遙無期”或“成長升級體驗不帶勁”的玩家情緒，國內增量小遊戲更常見的處理方式，是在基礎成長迴圈之外，繼續接入新的目標。
《尋道大千》同樣以簡單的成長迴圈作為入口：砍樹獲得裝備，提升仙樹等級與角色境界，再解鎖更高品質的裝備。隨著玩法展開，裝備屬性開始與靈獸、精怪的技能產生配合，砍樹所得也進入了角色養成與戰鬥。玩家要考慮的，逐漸從哪件裝備更好，變成怎樣搭配已有的裝備與能力，才能應對不同的對手。
妖盟玩法又給個人成長增加了集體目標。以“問鼎八荒”為例，玩家以妖盟為單位報名，爭奪領地、累積積分，再從突圍賽進入淘汰賽。角色培養的成果，也因此有了新的檢驗場所：除了挑戰副本，還要與盟友一起應對其他妖盟的競爭。
到了這裡，遊戲已經從砍樹、換裝備，展開為一款放置養成產品。即使裝備暫時沒有更新，玩家仍有搭配、靈獸培養與妖盟競爭等目標可以選擇。後續更新和活動也能圍繞這些系統展開，持續提供新的成長需求。當然，目標變多能否緩解重複，還取決於這些玩法本身是否有趣，以及投入之後能帶來多少變化。
這樣的路線也有明確的商業成績。三七互娛在2025年度董事會工作報告中，將《尋道大千》列為保持長線運營的產品，並提到透過活動節奏調整和持續更新推動其表現回升。同一份報告披露，旗下放置ARPG《英雄沒有閃》的小程式版曾登上微信小遊戲暢銷榜榜首，並在報告所述期間長期保持前五。
回看近幾年，國內外市場都出現了依靠簡單成長取得商業成績的產品。在Steam上，挖洞、採礦、清掃等行為，可以成為個人開發者或小團隊買斷製作品的核心；在國內小遊戲市場，類似的迴圈則被接入角色養成、戰鬥與社交競爭，支撐更長的運營週期。它們的共同吸引力並不難理解：玩家容易上手，眼前總有一個可以追逐的小目標。開發者也有機會圍繞有限的場景與操作，從較小的製作規模起步，再逐步擴充套件內容。
而對於這類遊戲而言，如何找到更有意思且新穎的題材，吸引玩家入坑，恐怕是一道重要的考驗。《月球清潔工》用“拿牙刷打掃整個月球”的荒誕設定勾起好奇，又透過多人聯機，讓漫長的清掃多了與朋友耍起和偶遇路人的驚喜。截至發稿，《月球清潔工》仍在Steam的暢銷榜上。這或許說明，只要題材夠新穎，這類產品仍有跑出爆款的可能。但從部分玩家的反饋來看，這份新鮮感沒能貫穿後續體驗，它的成長節奏仍有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