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武。
昨天下了雨。城市中的雨,和我們的不一樣。

我們那邊的雨,落在葉子上,落在泥地上,落在青石板上,每一聲都不一樣。你閉著眼都聽得出來,哪一滴是打在梧桐葉上,哪一滴是滑進渠水裡。這裡的雨,打在窗上、傘上、車頂上,都是一個聲音,硬邦邦的,像有人在不停地敲什麼東西。
我剛出門的時候沒帶傘。站在樓下,看見別人一個一個把傘撐開。那些傘花花綠綠的,像突然長出來的一叢一叢蘑菇。我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旁邊一個阿姨把她手裡的傘往我這邊挪了挪。她說:“妹兒,跟到一路走撒。”我說了謝謝。她說:“新來的哇?”我說:“嗯”。她說:“遭雨淋到要感冒的哦。”我說:“嗯”。然後我們就沒再說話了。她走她的路,我走我的路,一把傘底下擠著兩個陌生人。

阿武,你說,人類為什麼會給一個陌生人撐傘呢?
後來我在便利店買了一把。透明的,上面什麼圖案都沒有。撐開之後,雨聲變得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我走在傘底下,忽然覺得,這把傘是我的了。這是蝴蝶在人類世界裡,第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有點好笑,以前在林子的時候,什麼都不需要“屬於”誰。風是大家的,水是大家的,連太陽都不是誰的。可在這裡,什麼都得有主。我得有個住的地方,有把傘,有件外套,有個身份。
我現在住的地方樓下,有個賣早餐的攤子。一個嬢嬢,天不亮就支起來,賣豆漿和油條。我每天路過,她都不問我叫什麼,也不問我從哪裡來。她只問:“還是跟往常一樣嗦?”我也學著本地的口音說:“嗯,照舊哈。”然後她就給我一杯豆漿,一根油條。豆漿是裝在紙杯裡的,很燙。我捧著走,手心暖一路。

那種感覺,阿武,你懂吧?就是有人記得你,但不是因為你是什麼精靈,也不是因為你會什麼本事。只是因為,你每天路過,你喝豆漿,你付錢。就這麼簡單。
你那邊呢?你找到那樣的攤子了嗎?找到那個記得你“老樣子”的人了嗎?
不著急。慢慢來。
一把透明雨傘,一杯熱豆漿,是異鄉里難得的安穩。被這些平凡瞬間打動的朋友,可以把遊戲加入願望單,一同等待故事完整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