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考古22】解体神话的侦探——论《火焔聖母 ~The Virgin on Megiddo~》的机械神学、时代症候与献祭倒错
故事始于一封没有署名的寻人委托。十六岁的见习侦探兰堂研人被迫转学进入伊邪那美市,很快发现当地生活已被全面数字化。买水、乘车、进校门与借书都依赖同一张卡,便利的服务也使居民的行为能够被持续记录。研人对这种管理方式的怀疑,构成了作品对城市秩序的最初观察。
事件的主场是市立圣骸布学园高等学校,伊邪那美市唯一的一所高中,也是那件圣遗物安置的地方。此后的调查涉及烧成人形而长椅无损的自燃、比这座城市还古老九百年的火焰、被抹掉名字的教会档案、旧市街望族祭坛下的竖穴、一封只抄了一句英文圣经的匿名邮件、署着一个网名的三行死亡预告、全城同时熄灯的那一夜、四千支涌向龙神祠的火把,以及文件中反复出现的“圣母”。

故事的舞台完全封闭在一座城市里。城郊是国际能量实验炉“虚空”,市中心是资本与行政叠出来的新市街,旧市街围着神奈备池与龙神祠,新市民和旧市民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城里大半居民受雇于同一个资本集团,市政府的另一个名字就是企业的管理中心。作品的发行时间也为这套城市想象增添了历史背景。它 2001 年 8 月上市时,Dreamcast 已在同年三月底停产。
这座城本身就是一次实验。企业和新市民要能源,教廷要造神,原住民要传承丰穰,三方在看似机缘巧合之下用同一座城市做同一场实验。新市街住着受同一家公司雇佣的市民,旧市街住着世代守着祭礼的原住民,城郊那座实验炉里,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当自燃、预言与谋杀相继出现时,城市原有的安排逐渐瓦解,主角研人也开始拒绝服从。而以洁净高效为目标的城市,最终仍依赖对具体个人的牺牲。

一、基本信息
《火焰圣母 ~The Virgin on Megiddo~》是一部 2001 年 8 月 2 日发售的世嘉 Dreamcast 用全年龄文字冒险游戏,由有限公司スタジオライン(Studio Line)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广美发行。作品以兰堂研人的调查为唯一主线,选项主要影响部分女性角色的结局。
在“侦探”这个标签之下,这部作品把都市传说、民俗学、旧约神学、企业管理学与一套城市操作系统熔于一炉。它的人物关系缠绕着教会、企业与一个旧家族,叙事从外来者进城的第一天一路走到终章,并持续讨论女性被视为资源后能否保有个人身份。被一族囚禁了几十代的白色母神、教廷供养两千年的“圣母”、被实验吞没的研究主任,故事的每一层,都有一具被当作资源处理的女性身体。

本作对侦探故事的处理不同于常见的推理叙事。通常,读者与侦探共同接触线索,并通过推理参与解谜;本作却将玩家置于一个缺乏信息与决定权的观察位置。这与研人的“稀人”身份相一致。他作为外来者进入城市,承担的是打破封闭共同体的职责,却并不清楚这一安排的全貌。玩家与主角共享的,因而主要是受限的认知与行动处境。这一位置贯穿了作品的叙事结构与人物关系。
二、一个可观察的错位
1999年在作品中反复出现。序章的城市年表记载,1990 年第三部门启动开发计划,1999 年外资接盘、计划重启,2005 年国际能量实验炉“虚空”一号炉完工,2010 年新市街落成(序章 L850–854)。而故事当下的时间,是 2013 年 5 月 21 日。
也就是说,这部 2001 年发售的作品,其末日设定原本指向 1999 年。那一年曾因诺查丹玛斯的预言而备受关注。1999 年过去两年之后,这个年份落进了一款全年龄文字冒险游戏的设定文件里,改变形态之后继续存在。
作品的制作背景体现了既有团队向家用机开发的转变。制作方スタジオライン是横田守 1990 年亲手设立的公司,最初以动画制作为业,此后才扩展到游戏与集换式卡牌;本作是它第一次以家用机规格投入的作品。而 Dreamcast 的硬件生产已在同年三月底宣告停止,这部作品上市的时候,它所属的平台已经停产四个月。主要成员在此前作品中已有合作。横田守这位以“凡他担任角色设计的作品无一不红”而拥有狂热支持者的原画家,在本作中兼任制作人与角色设计;剧本藤木只、原画土代昭治、音乐樋口秀树,则与他从 1998 年的《魔法加南》起一路共事,经 2000 年的《ELYSION》到本作;配乐另由与犹启至、石川直人分担。作者自述 1996 年就写好了本作的初期设定(当时他已为“1999 年的夏至”想好了副题 Megiddo),剧本的实际作业要等前作《ELYSION》(2000 年 8 月)做完才开始,成品于 2001 年 8 月面世。发售六周后,作者又在个人网站发布了一份亲笔的《火焰圣母》用语解说。


这部作品是一件密度极高的 2001 年标本,全作开篇以列举展开,先给出抽象的黄金比率,接着是名片、电话卡这一类工业标准化的日用品,然后是帕特农神殿、桂离宫、金字塔、巨石阵、米罗的维纳斯、达·芬奇、北斋,最后一行是“そして…/コンピュータの”(“以及……/计算机的”)。电话卡是八九十年代在日本大量流通、随后迅速消失的预付费电话卡。把一件工业日用品插进一组圣物的序列,再把整个序列收束到电脑上,这一排列体现了作品的基本思路。它把电脑接在神殿之后,当作同一系列的下一个环节,机器即新的神殿。
这份清单同时暴露了写作者的年代感。在这部作品的网络想象里,与现实中20年之后不同,终端不是人人手里的设备,而是一座市营的中央主机。由市、企业与一台主机统一管理,全城市民凭一张卡接入。也就是说,写这部作品的人尚未把“移动终端”当作基础设施来设想,他想象的控制是集中式的,不是分布式的。这种管理方式也与城市的政治结构一致。城里的居民并不需要被监视,因为他们本来就生活在一台主机之内。
作品真正的恐怖对象因此不是火,而是洁净。第七章前编有一段关于新市街的观察,是全作时代感最强的文字。研人首先观察了城市的人口构成,发现居民以研究者与短期派驻的单身职员为主,二十岁以下的人口极少,全市只有一所高中,因为“一所就够了”。随后他写出那句疑问,
“普通の街で、普通に過ごしている人は、老人と子供のいない世界を想像できるだろうか?/夜明けと夕暮れの無い、昼の光だけの世界…”
(“在普通城市里过着普通生活的人,能想象一个没有老人和孩子的世界吗?/没有黎明和黄昏,只有白昼之光的世界……”)。
研人随后列出了城市中缺少的日常景象,包括闹市的拥挤、柏青哥店的噪音、见不得人的后巷、哭闹的孩子、公园长椅上的老人、路边摊的拉面车、扩音器里的叫卖声、成堆的垃圾袋,“这些东西,这里一样也没有,一样也不存在。”
闹市、柏青哥、后巷、摊贩、垃圾,正是 2001 年日本所谓“下町”与“昭和”的全部可见标志。这部作品没有让新市街与它们冲突,而是让它们消失,不是被取缔,而是从来不曾存在。于是,“洁净”成为了一种社会性删除。

市政宣传则以另一种方式描述城市,序章宣称“各位知道EARTH系统吗?当然知道吧。一座兼具历史与科学、丰富自然与光明希望的城市。”。这段宣传影像把第三部门开发计划的公文套话原封不动地念了出来,而它开头交代的履历,也反映了开发计划的财政困境。1990 年第三部门主导的开发因财政破产而顿挫,1999 年靠外资提携重启。一座以清除阴影为代价建立起来的城市,需要一种同样清洁的机制来维持自己。第三章里那位被高温侵蚀的研究者说的话,恰好把这层含义翻了出来,“这里没有黑暗……只有光……所以,我……无处可藏……”。没有阴影的世界既是城市的目标,也构成了危险的条件。“净化之焰”不是外来的灾祸,而是这座城市自身卫生学的完成形。
它用来解释一切的物理学也不是临时编的。第七章后编的书信对相关设定作了完整说明。明在系宇宙是物理的宇宙、受 π 支配,即圆、即阿基米德螺旋,暗在系宇宙是精神与灵性的宇宙、生命根源的世界,受 Φ 支配,即黄金比、即斐波那契螺旋(第七章后编 L4322–4329)。“明在系/暗在系”对应的,是物理学者戴维·波姆 1980 年提出的显析秩序与隐缠秩序,而作品为那套未确认能量取的英文全称,正是第七章的 Energy of Implicate Order,波姆的术语被直接搬进了反应炉的技术文档。作品也使用了“形态形成场”概念。生物学者鲁珀特·谢尔德雷克在八十年代初提出的概念,在作品里被写成实验场的施工条件,那份技术文档的第三条要求,是实验场必须按黄金比 1:1.61803… 构建。卡普拉一系的“新科学”通俗读物、波姆与克里希那穆提的对谈、以黄金比与金字塔为中心的神秘学出版,八十至九十年代日本“科学与灵性”这条书架上的几本书,构成了这部作品伪物理学的来源层位。
把这部作品放回同类里,它的位置才量得出来。1990年代日本推理游戏常以多种选择和名侦探的推理能力组织叙事。前者以春软的音响小说系列为代表,1994 年的《镰鼬之夜》把一座封闭山庄交给玩家的反复重玩,结局以数十计;后者来自推理文学的既有体制,从以《十角馆事件》为开端的新本格,到用民俗与妖怪知识解谜的京极夏彦,都以一位能凭知识当众宣布真相的人物作为叙事终点。本作对这两种惯例均作了调整。它没有可选的走向,主线唯一;它也没有能宣布真相的名侦探,主角是被投送进来的外人,第八章里被告知自己是一件工具。
同期的两部作品把差别照得更清楚。1999 年的《银色事件》把连续杀人放进一座编号化的都市,叙述者是走进这座城市的刑警与记者;2001 年 10 月的《逆转裁判》把推理搬上法庭,胜负取决于能否当庭推翻证词,它比这部作品只晚两个月。两者都假定叙述者手里握着足以改变结局的东西,而《火焰圣母》给的恰恰是一个缺乏这种权力的视角。研人可以查清全部原因,却既不负责抓捕,也不负责判决。它在推理作品的谱系里因此占着一个别扭的位置,谜面是标准的新本格,解谜者却被取消了权限。

三、论证
作品通过书信、预言与受限的叙述视角,建立了一个在主角介入之前便已展开的事件结构。研人的调查能够揭示这一结构,却不能独立决定它的运行。
最外面的一层由两封信构成。全作第一段文字是一句没有主语的宣告,说那两个数学式意味的是
“生命の誕生と死”
(“生命的诞生与死亡”)。
最后一封信出现在第七章后编末尾,进一步追问,依推论非生命是π、生命是 Φ,那么“地球(EARTH)”属于哪一边。两封信共用同一个比喻、同一种口吻、同一个“改日共饮”的约定,又都提到收信人“不在日本的学会里”,这与妙见史郎乡土资料馆馆长的身份吻合。根据这些对应关系,本文推定序章那封无名信也出自湖希的父亲秋村启悟之手,收信人是妙见。玩家读到的这个故事被同一个人的两次落款夹住,而这个人在故事开始的时候已经死了三年。
三条预言构成了事件推进的主要线索。从第六章末开始,作品里反复出现一个署名 w@lk3r 的预告,句式取自《路加福音》第十七章三十四至三十五节,其含义为那一夜,一个被取去,一个被留下。作品把一段末世论经文直接搬来当作杀人日程表,预告通过网络传播,同样的句子被写进校内局域网,写进城市各处的网站。消息的写入时间提供了明确依据。神父的烧死在二十三时到二十四时之间,而那条消息的写入时间是二十二时,署名者事先就知道,而作品把预知写成了一条日志记录。经文在这里被转化为事件安排,宗教意义与执行机制由此结合。
预告署名也具有神学含义。作者自注说明,w@lker 出自菲利普·K·迪克,是“行走于大地、无处不在又无处所在”的那位神,一份杀人预告的署名,借的是一位处处都在、又处处不在的神的名字。说话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位置。第三条预告则出现了例外。前两条都由死亡兑现,第三条针对的却是一位活人,而研人把她拖了出来。这不是疏漏。妙见早在第七章前编演示过,改变命运的人必须以相称的风险作为能量来接收它。人的介入能够打断预言,但改变命运也意味着承担相应风险。

叙述视角构成了第三层结构,把主角设定为稀人,等于宣布他不是主角,而是被投送进来的工具。作者的用语解说进一步明确了这一角色的职责,他给僵化的共同体“带来新的价值观与系统”、诱发范式转移。这里强调的不是带来新的神,是带来新的系统。而妙见早在第二章就当面叫过他“稀人”,研人当时未能理解这一称谓,读者与主角是在同一个时刻被瞒住的,真相早已交付过一次,只是没有人接住。这一信息差也影响了作品对推理体裁的处理。它把“读者与侦探共同解谜”这一惯例整个抽掉,只留下一双被投送进去的眼睛,而支撑起全部结构的,恰恰是这双眼睛的无权。
主题 焚烧与献祭
献祭的完成以祭品形体的消灭为条件。作品将净化表现为燃烧,将救赎的结果呈现为灰烬;结局留下的“眩白”之灰,使神圣叙述重新落到被牺牲者的身体上。
序章那封信在推演“古人的数式其实是物理装置”时,更强调理论能否实际运行。真假不是问题,让他们把它作为装置实际运转起来,才更重要。于是只有经得起实用的装置被继承、被留存,他们是远比我们想象更彻底的现实主义者。这既是对神话的定义,也是作品自己的方法,它不要求读者相信任何一套神话,而是把神话一律读作“装置”,一件以是否运转、能否实用为唯一判准的技术物。神话的真伪被取消了,剩下的只有性能。第八章中,妙见进一步说明,神话世界只有走完它自己的程序才会真正解体,而解法叫“原因の解体”。
这套方法在作品之外还有一条作者签字的注脚。作者在用语解说中说明,EARTH 系统以 TRON 项目为模型,但 TRON 是超机能分散系统,EARTH 是超机能集中系统,
“目指すべきものが180度違う”
(“两者追求的方向相差一百八十度”)
,而这个差别被作者设定为东方式多神教思想与西方式一神教思想的差别。也就是说,这台机器不是随便一台超级计算机,它是一台按一神教造出来的机器。评论者容易把这部作品读成“科技取代了宗教”,作者的说明则指出,机器本身就是按一神教的形状设计的。多神教的世界里,神各管一段,谁都可以谈条件。一神教的世界里,只有一台机器、一套秩序、一个正统,其余全是误动作。

作品从三个层面解释人体自燃,并分别联系不同组织的目的。第一章从物理学出发,指出闭锁空间里的高周波电波,只要空间的大小形状与波长吻合,共振可把能量放大上千倍,第二章转向神话传统,指出发火现象至少有九百年历史,某种意义上“这座城独有的文化”,第八章则将其解释为净化之焰。不同组织的目的相应分化,企业要能源,教廷要神,旧住民要丰穰。三者对同一座城市做了同一件事,而参与者中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全貌。
第八章将三种解释纳入同一能量机制。四号机的技术文档把那套未确认能量定义为只以生命为介质、只对生命起作用,要求实验场按黄金比 1:1.61803… 构建,并给它取了英文全称 Energy of Implicate Order。于是所谓“净化之焰”是物理量,所谓“哈伊努韦雷神话”是它在古代的称呼,所谓“圣胎”是它的生物学载体,所谓“黄金比”是它的场形参数,神学的每一个名词,最后都被换算成了工程学的一个系数。这一解释也涉及机器的运行。第一章那封发往教廷的信指出,控制 m-EARTH 的中央控制机上出现了“无法修正的误动作”,而写信人形容它
“あたかも、そこに思惟的な何かが介在しているような”
(“仿佛有某种具有思维的东西介入其中”)、
“まるで、自らの意志で”
(“简直像是出于它自己的意志”)。
机械与神学的联系由此形成。不是把机器神圣化,而是把神圣降格成故障报告。

题名同时关联两种“圣母”。其一是教廷供奉了两千年的血统,其二是独一无二的超级计算机。后者的官方导览词,第八章称这台机器的语言“正等同于圣母玛利亚的话语”。研人对湖希的说明将两者联系起来,指出这位圣母要产下的,是把一切烧尽的火之神。教廷供养了两千年的母性,其产物不是神,是燃料。
而“圣胎产下火焰”这条设定,也与神话中的杀戮和分配有关。作者在用语解说【女神萨忒涅】条末将其概括为“ハイヌウェレ+サテネ”(“哈伊努韦雷加萨忒涅”)即伊邪那美,并注明参考文献为吉田敦彦《绳文宗教之谜》。哈伊努韦雷是印尼塞兰岛神话中的女神。她从身体里生出宝物,人类先是欢喜,接着觉得恶心,最后把她杀掉,尸体切成几块埋进土里,每一块都长出一种作物。萨忒涅是杀死她之后统治人类的女神,她造了一座九重螺旋的迷宫,宣布能走到她那里的变成人、走不到的变成别的东西,随后离开这世界成了冥界之主。一位是分尸生五谷的作物神,一位是造螺旋迷宫的冥界主。在作者的公式里,这两位合起来才是伊邪那美。于是“圣胎产下火焰”在神话层对应的不是诞生,而是分尸与再分配。它产下的不是孩子,是作物、是燃料、是可以被分配给众人的东西。
题名本身有两个来源。据同期刊物所载访谈,作者说题名取自绳文土器里的“火焰土器”,与圣经里的燔祭。火焔型土器 1936 年出土于新潟县马高遗址,“火焰”之名来自器皿上部形似燃烧火焰的装饰。那并不是火,而是被做成火焰形状的装饰;这场献祭从命名阶段开始就是造型问题,而不是燃烧问题。作者自注也说明了燔祭的制度,血洒在祭坛四周,躯体切开、在坛上全部烧尽,含义是献祭者与祭品“一体化”。这正是这部作品在结局处做的事,只不过献祭者与祭品是同一个人。
献祭结构中,两位女性始终受到行动限制。其一是被囚几十代的白肤女子“白神大人”。第八章给出她的名字尼蕾。她是家族的资产,而她想复仇的方式是带着囚禁者一同赴死。其二是选择不逃离的秋村湖希。两人的“不动”具有镇火技法的意义。湖希镇火用的“火闭”有它的谱系,作者自注把它解作女性镇火传说的总称。“不动”在这部作品里是一门可传授、可谱系化的技术。
白神最终消失,玛德莲留下盐柱般的白灰,大门的妻子化为灰烬,长内博士也险些被烧死。几位女性的结局共同表明,母亲与母性承担者始终处于献祭的核心位置。
四、被位置牵住的人
主要人物的叙事作用分布并不均衡。他们分别承担安排计划、介入共同体、被囚禁、被献祭或恢复制度秩序等职责。作品对个人动机的说明相对有限,人物的行动往往首先受到身份和处境的制约。以下结合七位人物,分析这些安排如何影响他们的选择。
兰堂研人
主角兰堂研人十六岁,是一名转学进城、见习中的高中生侦探。研人具有童星出身、寄居侦探社、反复转校与善于观察等背景和特点。但这些配置并没有变成能力,作品把它们一样样拆掉了。他打不过华龙院家的护卫仲代,被一句“不想受伤就滚开”挡在门外,对付街头混混的办法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毛虫。他救不下石切神父,救不下班主任辻本,也眼看着三香野京子被人拖走。全作里被反复点名的那处短处,是他父亲当年在片场对童星说的一句话,即
“お前はいつまでたっても泣くのがヘタクソだからな”
(“你总是连哭都不会啊。”)。
同一句话在全作出现三次,每一次都落在他真正想哭而哭不出来的时候。

他的行动力也不来自正义感,而来自童年形成的认知局限,即难以理解他人表象之下的痛苦。他父亲是电视台的王牌制片人,从他记事起就把他塞进儿童剧团,他在里面长成一个“小生意气、性格扭曲的好青年”。转折发生在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剧团同期、刚以少女偶像走红的江崎由美从事务所的天台跳下,随后摄影棚里传出她的歌声,三个同期生接连因事故入院。研人查明了声音的来源。新装的指向性扬声器混进了电台电波,不成调的声音在三名当事人耳里就是由美的歌。父亲雇来的侦探则说明了事件的心理背景。那三个人“必须听到”由美的理由,与由美跳下去的理由是同一个,他们为了在那个世界里拿到位置而放手了什么,再用别的东西去填那个空。而他从小只被允许看见光鲜的那一面。他与父亲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住进了贺神的侦探社。
第八章的遗书说明,研人因不知情而得以免受母神诱惑。他也将自己理解为城市系统中的“预料之外”与“不规则的条目”。作为“稀人”,他从外部进入共同体,以无法被原有秩序完全吸收的行动造成变化。他完成了被赋予的任务,却直到后期才得知任务的真正含义。
贺神
贺神是这部作品真正的起点,却几乎不出现在正戏里。他是一位留胡子的中年人,侦探社的社长,经济状况十分窘迫,欠着一年房租,瓦斯和水随时会被停,接到案子先收前金,没案子就去赌马。研人叫他“所长”,他每次都要纠正,这里不是事务所而是侦探社,所以他才是社长。他要研人继续念书,理由是“这也是为了工作”。他给研人的第一件工作,是让他以高中生侦探的身份工作。贺神不给钱,也不当他的父亲,只提供一间破办公室和一个身份。
序章里研人抱怨接的活儿不像侦探社该干的事,贺神反问侦探的工作究竟是什么。研人依次答“抓犯人”“查个人查公司”,他依次否掉,那是警察的活,那本来是征信所的活。他随后将其定义为
“探偵の仕事とは、事件の起こる原因そのものを消し去ることだ”
(“侦探的工作,就是消除导致事件发生的原因本身。”)。
抓到一个犯人,只要原因还在,迟早会出现下一个,事件结束了不安却还在,就是因为催生它的那个原因没有被移走。

第八章中,妙见对计划的解释延续了这一观念,指出神话世界只有走完自己的程序才会真正解体,解法叫“原因的解体”。他找上贺神侦探社,正因为这家社被看中的不是破案,而是“追查事件原因本身”的本事。一个中年人对十六岁少年念叨的侦探论,最后成了拆解一座城市神话的操作手册。
他在这部作品里还有第二重身份,把研人送进这座城,是他和妙见“立的项目”。知道研人找的女孩正是委托人的女儿之后,他断定这活儿非研人不可,决定不把真相告诉两个孩子,也是他。在一个由死者写好剧本、由机器负责执行的故事里,把棋子摆上棋盘的那只手,属于一个赌马的老头。而他最认真的话题是赛马育种,“最初是血统,最后也是血统”,放在一部通篇讲血统的作品里,几乎是一句自嘲。
秋村湖希
湖希同时具有三重身份,分别是被囚圣女血统的后代、被当作净化工具培养的容器,以及一个会疼会怕的十六岁女孩。她的名字是父亲取的,那封遗书里写明,“湖”字取的是“映着希望的瞳”的意思,写信人希望这孩子的眼睛里映着活下去的喜悦与希望。在一个把血统当作全部规则的家里,给女儿取一个与神名无关的名字,是这位父亲最像样的反抗。
中学时,她把一枚土板护身符塞给研人,说这是委托费,她要当他的第一位委托人,那时她还是那个被保护的人。到第八章,她已经站在神前替别人说话。提及母亲时,她明确表示
“お白様じゃなく一人の女性だったから…”
(译:“因为她不是白神大人,而是一个女人……”),
她拒绝用神格称呼母亲,去神圣化在她这里不是亵渎,而是恢复母亲作为个人的身份。她的母亲首先是被囚在竖穴里的女人,其次才是被供奉了千年的神。

湖希的独白是全作唯一一次离开研人视角的第一人称叙述,她主要表达的是被他人畏惧的孤立处境,而非对城市机制的解释。作品由此给予她表达自身经验的机会,却仍将说明真相的权力留给其他人物。这既使她的痛苦得以呈现,也显示了角色自主性的限度。
妙见史郎
妙见史郎是全作最不透明的人,白天他是乡土资料馆的馆长,兼着圣骸高校的历史课。他同时是秋村学生时代的朋友、湖希的守护者,以及贺神侦探社的委托对象。他的知识涉及解释事件所需的多个领域,包括绳文土器、陨铁与狐火、座敷童与白神大人的关系。
而他一半是老师,一半是推手。第二章他就当面把研人当作“稀人”验收,说托他的福,自己的假说终于能被证实,一个十六岁少年查不出真相,得到的评价不是安慰,而是“你的功能已经达成”。他当面讥他“你那片雪白的脑细胞,也该掺点黑进去”。妙见****自己对计划的参与,他称这整件事为“我们立的项目”。知识的中立性,在神话被拆解的过程中变成了共谋,他既是最清楚这座城的人,也是最先把这座城当作可拆装之物的人。
五、剧情内容
序章
黄金比、螺旋、火焰、迷路、母亲、祭品、城市与神话。故事从一段关于1.618的独白开始,写信人列举名片、电话卡、帕特农神殿、桂离宫、金字塔、巨石阵、米洛的维纳斯、达·芬奇、北斋以及计算机,指出黄金比几乎无处不在。

他告诉收信人,自己曾被告知两个数学式,却迟迟没有真正理解它们。答案从一开始就在眼前,只是它被太多粉饰与后世的解释覆盖,成了陈腐的符号。他最终得出结论:那两个数学式意味着生命的诞生与死。永远在闭合圆周上循环的π,与描绘螺旋、从无理数走向有理数的Φ,二者交汇之处,是数学中最异常的一致,也是明在系宇宙与暗在系宇宙的交点。

古人未必知道火焰的原理,却知道如何使用火焰。若他们曾把“生命”这个符号赋予数式,那么这些数式也许曾作为某种物理装置在现实中运作。信末,他惋惜收信人不在日本学界,希望有朝一日能像过去那样,喝着廉价酒,彻夜争论些无谓的话题。
1996年,一位带着婴儿的中年男子在逃亡中自言自语,宣称自己看见了那团火,提到太阳与月的母神、哈伊努韦雷带来的丰饶、萨忒涅的愤怒,说丰积之神总要回报,说这里是炼狱,村中所有人都必须穿过九重螺旋迷宫,只有通过窄门的人才能保持为人,失败者会变成别的东西。他称这是村人累积罪业的审判,包括自己,但自己还不能死,因为那个孩子没有罪,他必须把什么传下去。

时间转到2013年5月21日,JR东北新干线“白神1号”上。少年兰堂研人在睡梦中被可疑的咔嚓声惊醒,抓住了一位女性的手,误以为对方是相机小偷。女性递上名片,说自己叫神崎丽巳,是科学信息杂志《月刊Electron》的编辑。

她此行是想请研人协助调查圣骸高校,即伊邪那美市立圣骸布学园高等学校,一所由EARTH系统集中管理的智能学校。研人说自己只是被贺神侦探社的“胡子大叔”一时兴起送来转学,随时可能回东京。丽巳却告诉他,转校手续已经办完,希望他作为内部协力者提供情报。

研人不想管那么多,自顾自睡着了。梦里,三年前一个叫湖希的女孩给他看一块带有绳文漩涡纹的土板,说是护身符,并问他能否替自己保管。梦的后半段,父亲冷漠地对他说“你看到的就是一切”,又催他去拍哭戏,可他最终没有哭出来。

醒来后,研人用列车终端的网页调查了伊邪那美市:旧市街户来町与新市街合并,人口约两万,旧市民占四成,新市民六成。EARTH是Electrical Architecture of Real Time Harmonize的缩写,分为工业芯片、个人电脑、通信控制、综合控制四种OS。还有神奈备池、荒霸吐神社、龙神祠、东方圣骸布、圣骸布教会、南部铁瓶以及夏至的卡姆伊富奇祭。

随后,研人发现地方新闻竟提前报道了伊邪那美变电所事故,写着“白神1号”将在20时30分停电。丽巳让他看时间,结果20时30分整,列车真的停电。丽巳说,伊邪那美市最近常发生这种事,自己真正想调查的就是它与EARTH系统的关联。

丽巳告诉他其他乘客都已下车,并问他是否做了悲伤的梦,但说他并没有流泪。研人决定离开列车,在车厢中找到写有数字的纸片打开紧急车门。他不愿被动等待复旧,觉得那样像被事故的流向裹挟,于是与丽巳道别,独自走进夜里的山道。他在山中走了几个小时,不断想起贺神关于“原因”的教导:人要在平时积累原因,才能在关键时刻决定结果,最糟的是无自觉地随波逐流。

贺神还用赛马打比方,说一个人若没有积累赢的“原因”,即便预测正确也赚不到钱,命运在起点就已决定。研人又想起贺神委托他转学去圣骸高校,说这本身就是工作,委托人不明,最后却以湖希的下落为诱饵,告诉他湖希就在伊邪那美市、就在圣骸高校。

最终,他在饥饿与疲惫中看到远方夜空中只有一片区域发出异样光芒,走到悬崖边看见奇异云层,喃喃道:“这就是……伊邪那美市?”

第一章 契約の棺
研人进入伊邪那美市,看到的却是破败的旧市街。他试图问路,却被旧市街居民当成新市街的人包围追打。逃到新市街后,一位老人反而说旧市街的人都是“说不通道理的野蛮人”,希望早日把那条臭水沟般的旧町铲平。

新市街整洁崭新,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这时,一名白衣男子从研究所般的建筑中摇摇晃晃走出,像醉汉一样走到大路中央。研人上前提醒,男子却喃喃说“铜板的……矿床……这片土地……”,随后离开,掉下一张带有Phoenix Japan标志的研究员IC卡。两名警备员和一名女性研究员出现,似乎在追他。

研人追到公园,白衣男坐在长椅上,不断重复“两个数学式”“螺旋的交点,即终局点”“被折叠的左右回转”,还说自己是受“统治大地的主”所托,要传达“太阳升到最高的日子”“两个螺旋重叠,净化之炎将……”。随后他大笑,说“真舒服”“和往常的实验一样”,当场燃烧,瞬间只留下人形烧痕。空气中有异样甜腻的臭味,人体几乎完全烧毁,长椅却安然无恙。

几个黑服男子出现,仿佛早知此处会发生什么,还提到“那位女博士的预料”。研人逃入公园深处的仓库,被一个神秘少女招手叫入。黑服男子们放火烧仓库,研人和少女从天花板逃出,跑到伊邪那美中央车站前广场。少女告诉他这是全市唯一的车站,并劝他不要再接近这座城市。研人说自己是来圣骸高校上学的转学生,少女惊讶后匆匆离开。

黑服男子们放火烧仓库,研人和少女从天花板逃出,跑到伊邪那美中央车站前广场。少女告诉他这是全市唯一的车站,并劝他不要再接近这座城市。研人说自己是来圣骸高校上学的转学生,少女惊讶后匆匆离开。

研人随后感到脖子一阵刺痛,头晕目眩,一个男人假意要带他去医院,研人警觉地指认他,危急时有个神秘人出现,说“我们学校的学生怎么了吗”,赶走了对方。研人硬撑到圣骸高校门口后倒下。

第二天早晨,校门前,北川真奈濑和同学发现满身泥污的研人睡在那里。研人醒来后,弓绘老师辻本弓绘出现,起初把他当可疑人物。研人解释自己就是转学生,并说出她名片折角的小习惯,取得信任。

弓绘带他回男子宿舍,叫他洗澡换制服,还交给他IC卡,告诉他这个城市不用现金,购物、打电话、坐公交、出勤全部依赖IC卡,他的居民登记和银行账户也已由市里办好。研人由此感到这个城市对个人行动的监控无处不在。

他在宿舍遇到同寝室的奈村顺平,一个技术高超的黑客。奈村指出研人进入伊邪那美市时没有经过中央站的IC卡发行,因此他的第零条个人行动记录是学校大门,成了系统无法设想的异常存在。

奈村还黑入不良少年的聊天,提前知道有人要袭击女子寮前的高级轿车。研人从窗户跳下去试图救人,被袭击的女生是华龙院巴。

危急时,神秘男子仲代出现,用几乎看不见的一击就让袭击者痛苦倒地,轻松驱散众人。巴向研人道谢,奈村则警告研人不要接近仲代。

学生会长泷恭一郎派人把研人叫到第一电脑室,又约他去市内最高大厦的顶层。泷自称是研人的委托人,要求他找出两周前第3电脑室火灾的“纵火犯”。泷坚持那是放火,并暗示旧市民学生,尤其是仲代一派,是犯人。

研人看穿泷真正想要的是从旧市民中捏造一个替罪羊。泷给他的资料显示,第3电脑室原为服务器室,使用b-EARTH与c-EARTH系统,门禁记录显示起火时段无人进入,学校已将事件作为事故处理。奈村告诉研人,学校的学生用LAN和职员用LAN物理隔离,学生几乎不可能篡改门禁记录,因此学校不报警很可能是在掩盖教职员相关的不祥事。奈村还提供泷的背景:他是市长泷连一郎的儿子,而市长经营Phoenix Japan,该公司实际支配着新市街六成居民的生活,圣骸高校本身就是伊邪那美市的缩影。

记者神崎丽巳再次出现,在研人的要求下找出一份2003年7月的旧杂志《Electron》复印件,内容是“异常高周波引起的自然发火”。研人由此得到灵感,请求弓绘让他进入第3电脑室调查。他检查现场后发现,烧毁方式极为均匀,电缆完好,天花板却严重焦黑,撕开墙壁后发现房间四面都有铁板,是电磁波封闭空间。
研人召集泷、真奈濑、奈村和弓绘,用奈村改造过的业余无线机做实验。没接电线的荧光灯在电波前发亮,并联的烧毁主板同时迸出火花。他解释说,数兆赫兹的高周波进入铁壁房间后产生共振并被增幅,空气被离子化,火花便能瞬间燃烧室内设备,这就是第3电脑室自然发火事件的真相。众人信服,真奈濑向他道谢,泷却大怒,认为研人背叛了他,留下威胁离开。

研人虽解决了事件,却仍觉得高周波来源不明,心底留下微妙违和感。实验结束后,湖希出现在研人面前。她说自己不想在这种地方见到他,还说“那时候你向我搭话,是一切过错的开始”。研人拿出她当年托付的土板,说那个委托还没有解决。湖希说已经无所谓了,随后离开。研人对她的背影说,自己就在这座城市,就在她身边。

第二章 妣の国
奈村因非法改造无线设备被叫到职员室,回来后抱怨研人却在睡觉。真奈濑向研人道谢,两人斗嘴。森口紫乃出现,说乡土资料馆的馆长妙见要找研人,让他第三节课时翘掉历史课去资料馆。研人找到资料馆,见到妙见史郎,妙见同时也是圣骸高校的历史老师。

他对研人说,电脑室发火事件并非单纯电磁波共振就能解决,因为伊邪那美市从至少九百年前就有发火现象,这甚至是当地特有文化,与旧市民信仰有关。他让研人去调查华龙院家,说那是旧市民代表、古老名家,当主华龙院大门拥有极大权力,而华龙院家的女儿巴就在圣骸高校读书。
当天放学后,几个陌生人将巴的护卫打伤,绑架巴去了公园的仓库。研人通过推理第一个赶到现场并救出了巴。因此研人受邀请去华龙院家,见到家主华龙院大门。

大门态度傲慢,虽然感谢他救了巴,却明确表示不信任他,警告他不要接近巴和华龙院家。研人趁巴不注意,偷看到一间奇妙祭坛,外观像佛坛,却摆放着绳文土器,其中一个土器似乎有缺损。他感到强烈违和,但被人声惊动,只得返回。

巴后来交给研人一封信,约他放学后到礼拜堂见面。巴说自己也常做关于白色人影女性的梦,并开始怀疑那不是梦,而是幼时真实见过的记忆。她由老仆山根爷养大,母亲在她懂事之前就因病去世,而仲代是父亲决定的婚约者,幼时像哥哥一样。大门曾被新市民袭击,是仲代救了他,从此大门信任仲代,让他守护巴。巴还说,最近宅邸中出入的人突然增多,父亲与他们在广间长时间密谈,不许人靠近,她担心父亲在策划什么,可能进一步煽动新旧市民对立。于是她请求研人协助调查宅邸,并决定当晚趁父亲外出时行动。

研人随后去资料馆找妙见。妙见告诉他,华龙院家代代祭祀的守护神叫“白神大人”,是远野座敷童传说的地方变体,也被传为白色女性之神。妙见给研人一个“钓手土器”,说也许能派上用场,还提醒他,有时真相就在眼前,只是人会用推测和解释去扭曲它,要尝试看见“原本的样子”。

当晚,研人与巴在黑暗的华龙院宅邸会合。他们进入祭坛房,研人发现祭坛上的钓手土器排列中有一个缺口,便将妙见借给他的土器放上去,却什么也没发生。后来他发现土器内部有灯芯一样的东西,便用打火机点燃。祭坛随即滑动,露出通往地下的阶梯。两人沿阶梯而下,来到一处天然钟乳洞。研人想起历史课上学过的话,这钟乳洞就是“妣之国”,即黄泉之国,常世之国,是统治冥界的母神居所。


洞中有一处座敷牢,外面覆着木格,贴满符咒,牢中坐着一位身穿纯白和服、坐姿端正的女性。巴认出她就是自己梦中的白色人影。女性抬起头,容貌既像幼女又像成人,用研人完全听不懂、似日语又似外语的美丽语言对他们说话。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宅邸起火”的喊声。研人决定带巴和白衣女性逃走。华龙院大门却赶了回来,指责巴背叛家族,说白衣女性是华龙院家的守护神“白神大人”,命令巴把她交还。巴拒绝,说不愿再靠牺牲别人维持家族繁荣,大门便骂她只是传承家系的道具,甚至掏出手枪要杀她。危急时刻,仲代出现,击倒大门。
仲代承认火是他放的,并说那位白衣女性是他的母亲。他让研人带巴和白神离开,承诺自己带着母亲走,还让研人给母亲吃点温暖的东西。研人带着巴、大门和白衣女性从燃烧的宅邸中逃出。大门重伤被送医,白衣女性因长期囚禁而入院接受康复治疗,仲代则作为放火嫌疑犯被通缉,行踪不明。

第三章 プロビデンス
6月3日开始,学校里流传“木乃伊男”的传闻,奈村告诉研人,三年前在这所学校任职的石切神父曾在毫无火源的礼拜堂中突然被火焰包围,全身重度烧伤,被送进医院后却从集中治疗室神秘消失,从此下落不明。由于他全身烧伤、绷带缠绕,于是渐渐被传成了在校园中徘徊的木乃伊男。真奈濑认为这是有人故意利用三年前的旧事制造混乱,请研人一起调查。

研人进入教职员数据库,发现石切神父的资料有一个极不自然的更新日期,正是当天,而三年前的记录已经被人删除。数据库管理员的名字显示为辻本弓绘。研人因此开始怀疑弓绘老师。奈村又黑进弓绘就读的高中服务器,发现那里根本没有她上过学的记录,学历很可能是伪造的。丽巳后来发来的资料里,有一份Phoenix Japan的出向社员名簿,上面明确写着“日本分公司专属研究员、EARTH系统担当、辻本弓绘”,出向单位为SSHS,正是圣骸高校的英文缩写。

研人和真奈濑决定尾行弓绘老师。弓绘行动极其谨慎,最终坐上出租车前往郊外。研人借用奈村那辆装有小型喷气引擎的“喷气自行车”追赶,途中因速度失控差点出大事,但总算在郊外找到了弓绘老师进入的一间小屋。

研人解开数字规律,打开了门。屋内空气异常干燥,角落里放着一台陌生机械,似乎通电运转。弓绘老师发现他后,没有否认石切神父就是木乃伊男,反而说石切神父在寻找某样东西,而那样东西其实早已不存在。她说自己一直被人看着,这里没有黑暗,只有光,所以无处躲藏。她说自己害怕,所以删除了数据,但只有她自己的删除记录怎么都消不掉。她甚至对研人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本该发生在研人身上。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场小地震,随后弓绘老师突然像被什么包围一样,身体从内部涌出青白色的火焰。她本人却像泡在热水里一样,说很舒服,随后倒下,全身严重烧伤。研人叫来救护车,将她送往医院。

晚上,伊邪那美市因高能研事故导致EARTH系统全面瘫痪。研人和真奈濑趁着系统瘫痪进入漆黑的校舍搜索石切神父。研人追进礼拜堂,在祭坛后发现了隐藏入口,里面藏着一台与弓绘老师小屋里相似的机械。石切神父终于现身,自称就是众人所说的木乃伊男。他说自己是在复仇,目标是一个“家伙”,还提到埃德蒙神父和那帮人把某样东西藏了起来。

他没有找到原本要找的东西,却意外找到了另一件东西,一块铜板。他说这台装置只是附属品,不值一提,真正的目标是铜板,只要有了它,就能告发“邪恶的伪救世主”,随后用强光迷住研人的眼睛逃走。研人追出礼拜堂,却在校园中亲眼看见石切神父被警察柿沼巡查长开枪射杀。柿沼声称自己只是警告射击,因天色昏暗误中目标,但研人清楚看到他根本没有警告便直接开枪。事后,警方称死者面部严重烧伤、身份难以确认,所持物品也没有线索,因此暂时作为身份不明者处理。礼拜堂地下被埃德蒙神父下令封锁,那台机械被警方说成是高能研的地磁气测定器,但研人根本不信。

第四章 逃れの街
6月7日,森口紫乃告诉研人,多鹿并非车祸,而是被一群黑服男人绑架。紫乃说自己亲眼看见同伴多鹿被人用手帕捂住脸,然后被塞进车里带走。研人调查后发现,学校数据库写着多鹿因交通事故在岩手县盛冈市的医院住院,却没有写明具体医院名称。

巴认为紫乃大概看错了,因为老师说是摩托事故,而且若真要绑架人质,绑巴比绑多鹿更有价值。若是复仇,直接袭击也比绑架更合理。京子则提供证言:前一天晚上六点五十分左右,她在旧市街看到过多鹿。研人由此推断,学校所谓“傍晚发生事故”的说法与时间线存在矛盾。

泷告诉研人,所谓M.I.B其实是Phoenix公司本社直属的警备部门特务班,负责维持城市治安,和日本警方不同。泷还说,多鹿前几天曾来找他做交易,说仲代是背叛者,自己已不愿再替仲代那伙人做事,并打算把华龙院家的秘密卖给泷,但泷拒绝了。第二天,多鹿就传出被黑服带走的消息。研人怀疑多鹿是想把华龙院的秘密卖给Phoenix本社,才遭到绑架。离开泷的公寓后,研人回学校时偶然看见湖希和一个黑服男人一起上了出租车。

他追查到两人去了乡土资料馆,却发现那个“黑服男人”竟是妙见史郎。妙见说自己刚参加完聚会,穿着黑色正装,顺路用出租车接湖希过来,因为有事要找她。研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妙见误认成诱拐犯。妙见借机狠狠嘲笑了他一番,湖希也久违地笑出声来。

傍晚,研人送湖希回去。两人一起走在商店街,看着夕阳,湖希说很久没有觉得晚霞这么美,也说和研人一起走路,仿佛回到了从前。研人想问湖希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但湖希请求他不要问,说一旦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之后湖希说自己想起一件必须独自去办的事,坚持不让研人同行。湖希离开后,研人感到有人监视,随即察觉湖希可能出事,追了过去。他追到一辆卡车旁,钻进货车厢,发现湖希被人用药弄昏,正倒在车厢里。

车厢中还有尸体搬运袋和许多不明器材。研人叫醒湖希,两人试图逃走。两人逃出后,发现身处旧市街边缘的龙神祠附近。湖希一看到那里就极度恐惧,喊着“不要进入我里面”“火焰,火焰”。这时黑服男人们返回,为首者说他们已是第二次见面,还提到“试药ATG233”,说研人也将成为试验体。他宣称这个城市的居民都是罪人,这里是“逃城”,是等待神之裁决者被送来的地方,而湖希是“以业火净化人们罪孽者”。

危急时,妙见再次出现,用指尖弹飞玉砂砾击中黑服男的额头。另一名黑服接到本社无线命令,说计划已被本社发现,命令他们立刻返回。黑服们只得撤离。之后妙见陪他们去警察署报案,但警方说目前没有居民失踪报告,也不认为湖希的案子有多特殊。6月8日,奈村告诉研人,多鹿因伤势恶化于清晨死亡,学校日报仍写成交通事故。紫乃也接受了这个说法。研人却知道,多鹿之死绝非单纯事故。
第五章 虚空(COCOON)
巴告诉研人,天文部的朋友发现FRO数据里,电离层异常与群发地震的发生时间完全一致。研人决定去查证。研人在天文台偷听到部员们谈话,得知关键数据文件被三香野京子拿走了。研人查到京子的地址是“尼亚加拉404号室”,没想到她竟和泷住在同一栋公寓里。
京子告诉他,自己现在住在女生宿舍,父母早年离婚,她跟了父亲,所以姓三香野,而母亲长内理都子是高能研的研究主任。京子想要偷出母亲的资料作为证据,并打算潜入高能研调查。两人从京子母亲的书房里找到了写着“虚空4号机”与“COCOON 4th Area”(COCOON第四区域)的文件夹,还发现了一张高能研主任级别的IC卡,以及一张京子幼时画给母亲的画。

第二天,研人先查看了高能研的官网。虚拟导览介绍了重水素等离子体实验炉“虚空”、巨大的回旋加速器,以及地下炉心的抗震构造。当晚,奈村罕见地严肃警告研人不要接近高能研。

6月9日,研人和京子按约定在站前会合,前往高能研。研人让京子用假名登记,自己则写下真名。他们用长内博士的IC卡进入限制区,在资料室里触发指纹锁。研人用感冒药粉末和呼吸显出面板上的指纹,再用包着手帕的手指按压,成功解除锁定。他们随后发现了一间像医院处置室的房间,里面有注射器、没有标签的安瓿、消毒用酒精和医疗测量设备。再往里走,他们看到许多躺着的人,痛苦呻吟,出现严重的药物戒断症状,显然是被当成实验体对待。研人拍下照片,并在现场发现了多鹿的头巾,这让他更确信黑服集团与高能研有关。
就在此时,持枪警卫出现,两人逃跑,京子被子弹擦伤昏迷。危急时丽巳出现,将警卫击昏,用车带他们逃离,并把京子安置在研人的宿舍。丽巳劝研人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但研人拒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京子背负的东西。
京子醒来后,哭诉自己梦见母亲抛弃她,又说在实验室里看到那些被当成物品的人时,觉得那就是自己。研人抱住她,答应帮她救出母亲。

奈村回来后闻到丽巳的香水味,趁机勒索午餐券,又卖出一条情报:高能研有四座实验炉,其中四号机的警备公司与别处不同,相关信息连内部职员都几乎无法接触,只有所长和主任级SA ID才能访问。这说明高能研内部存在双重结构。当天,研人还收到一封来自m-EARTH的匿名邮件,引用《圣经》中神降硫磺与火毁灭索多玛和蛾摩拉的话,警告他不要干涉“虚空”。

6月10日,研人和京子再次前往高能研。研人先给贺神打电话求助,贺神说,长内博士明明知道IC卡被拿走,却没有来追回,说明她是在包庇京子,也就是说她心里仍然爱着女儿,因此要解决这件事,就得诉诸她的母性本能。两人进入研究所后,长内博士直接出现,并故意触发一级警报,把他们困在设施里。京子鼓起勇气说希望她停止那种实验,长内博士却冷酷地说京子是能无者的、是阻碍自己的枷锁,甚至说“你消失吧”。

研人带着京子逃跑,京子顺手捡到了长内博士掉落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brimstone and fire”(硫磺与火)。他们躲进一间实验用房间,京子乱输密码触发红外线陷阱。之后他们闯入中央操作室,发现要解除警报必须输入“系统强制停机”的密码。研人联想到匿名邮件和纸条上的“硫磺与火”,京子也回忆起圣经中索多玛、蛾摩拉与罗得获救的故事,最后输入“LOT”,成功启动系统强制停机,警报解除,全设施系统停止十分钟,两人趁机逃出。

然而,长内博士早已在外面持枪等候。她说京子从小就是自己的枷锁,如今为了理想和所谓世界的福音,她必须让京子消失。研人挡在京子面前,肩部被子弹擦过。京子哭着对母亲说,虽然她一直觉得母亲冷淡,但自己其实一直很喜欢、很爱那个骄傲而耀眼的母亲。研人拿出那张幼时的画,告诉长内博士,她虽然无法对女儿温柔,却一直把这张画留在身边,说明她心中仍有着母女之情。长内博士一度动摇,却又像被什么东西控制般痛苦挣扎,最后竟说“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

丽巳再次出现,将长内博士击昏。研人因伤倒下,后来被送往医院,所幸只是轻伤。他们向警方控诉高能研的非法行为,却完全不被理会。之后京子把FRO的数据文件交给研人,作为报酬。她说母亲回到高能研后,又变回了原来的长内理都子,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丽巳告诉她,那只是因为感情高涨,暂时解除了精神控制。京子表示自己不会放弃,一定要把母亲从研究所里救回来。研人也鼓励她,并说那张写着“硫磺与火”的凌乱纸条,也许正是长内博士真正的内心在向他们提示逃脱方法。
第六章 間奏曲
6月12日,奈村告诉研人,明天是伊邪那美市创设五周年纪念日,学校放假。湖希忽然出现,说妙见老师让她来传话,要她和研人明天一起去天象馆,两人约在明天中午十二点站前集合。当天,研人和湖希一起去了天象馆,又去了屋顶温水泳池。
湖希久违地像从前一样笑,谈起中学时游乐园泳池的事。她说那天自己说脚扭伤了,其实是假的,因为她“必须留在那个地方”。第二天,那个游乐园发生了自由落体设施崩落事故,多人重伤。湖希说,自己现在之所以在这座城市,是有原因的,并向研人道歉。研人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谢谢你穿着那件衣服来。”

当天夜里,研人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手持火把的人们踏着奇异舞步,形成巨大的螺旋,螺旋中心有一个少女。随后场景转到埃德蒙神父写给枢机卿的信。他说m-EARTH的误动作已经无法挽回,伊邪那美市上空的电子云正以每天约三百米的速度接近地表,市内带电与电磁波事故频发,市民人心混乱。他们本想通过EARTH系统创造只有神遍在的第二宇宙,但被创造的“圣母”已经遭到诅咒。埃德蒙还提到,一切的开端是他们在普罗旺斯古老修道院遇到的那个继承“塔之娼妇”血统的人,她被当作孕育圣石的圣胎。埃德蒙知道自己被m-EARTH监视,但仍相信会有人像罗得一样被神的手救出,只希望那时不要重蹈罗得妻子的覆辙。信的最后,系统提示邮件发送错误,埃德蒙的独白突然变成“为什么出现了?”“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你这家伙!?”最后一段写道:那一夜,一个寝室里睡着两个男人,一个人被带走,另一个被留下,署名是“W@lk3r”。

第七章 夜半樂前篇
6月14日,柿沼刑警死亡,和埃德蒙神父一样,全身化为灰烬,这次事件发生在开阔的户外。而前一晚送来的预告邮件“田地里”再次应验。妙见把研人带到乡土资料馆,说这件事对研人和湖希都很重要。
路上,妙见开始讲述伊邪那美市的历史。他说旧市街以前叫“户来村”,村民一直守着每年夏至举行的“卡姆伊富奇祭”。这个祭典表面上是祈愿丰饶,实际上是在重现伊邪那美生下火之迦具土的情景。崇拜对象看似伊邪那美,其实是被阿伊努语称为“火神”的“卡姆伊富奇”,也就是火之迦具土。妙见还提到,户来村与“希伯来”读音相近,当地曾有“基督之墓”,而圣骸高校名称由来的“东方圣骸布”就是从那里出土的。放射性碳检测显示那块布大约有两千年历史,后来被梵蒂冈认定为圣遗物。妙见进一步说,在这片土地上,基督也被当作神道中的一位神,被称为“天之峰火男神石切彦命”,而石切这个姓氏的家族,正是自古以来守护那座墓与祭祀场的宫司。石切神父即使后来成为教会司祭,也没有摆脱守护那里的使命。

到了乡土资料馆,湖希已经在那里。研人这才知道,妙见与湖希的父亲秋村启悟是学生时代的好友。妙见研究考古学,秋村研究民俗学,两人过去常一边喝酒一边争论学说。那是一种以女性身体镇火的神话母题,冲绳传承、日本书纪中猿田彦与天钿女的故事,以及凯尔特神话中库·夫林被一百五十名女子冷却战火的情节,都属于同一类。妙见说,秋村大概早已预感湖希的命运,才会把这些话告诉她。湖希告诉研人,福音书中的那句话一共有三句,分别是“宿”“畑”“臼”,而“臼”还没有发生。

研人和奈村讨论时,奈村查到了新的预告:“两个女人一起推磨时,一个被带走,另一个被留下。”六月十八日,研人在校内四处打听“臼”的含义。京子给研人看FRO观测记录,显示昨天发火事件发生的时间段里电磁波数值急剧上升。研人打电话给贺神,贺神告诉他,圣经时代做面包用的“臼”是石制挽磨,由上下两个扁平圆石组成,中间放入麦豆,转动上面的石头,就能把谷物磨成粉。

之后研人走进礼拜堂,遇见修女玛德莲。玛德莲察觉他表面开朗,内心却藏着悲伤,便提议他在告悔室中向圣母倾诉。研人在狭小黑暗的告悔室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过去。他的父亲是电视台的能制片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把他送进儿童剧团,接受演员教育。后来,同期的江崎由美作为青少年偶像出道,歌曲走红,却突然从事务所楼顶跳下身亡。此后电视台摄影棚里开始传出由美的歌声,听过歌声的木岛、梶本、五条三人接连因事故住院,于是“诅咒的摄影棚”传闻扩散。研人的父亲请来贺神调查,最终研人自己揭开了真相:所谓歌声只是最新设备指向性扬声器混入了无线电波。但贺神进一步查到,三人之所以“必须听见”由美的歌声,与由美跳楼的原因相连。研人当时只看见演艺圈光鲜的表面,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与父亲大吵一架,离家出走,投靠了贺神。

研人从告悔室出来后,祭坛后的彩绘玻璃透进庄严的光。他突然看见石切神父的身影,追出去却跟丢了。他想到,没有IC卡的人在伊邪那美市就像幽灵一样。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天文台的圆顶正在旋转。那圆顶像两个重叠的圆石,令他想起贺神说的石臼。他恍然明白,预告中的“臼”指的就是天文台。
他立刻去借到天文部员IC卡,赶到天文台。天文台内充满异常热气,空气中弥漫甜腻而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有静电火花。研人确认这就是第三个发火现场。他在里面找到长内博士。长内博士精神恍惚,说这里是建在教会上的地方,又喃喃自语电离层数据、女儿京子、自己必须删除数据。青白色火焰开始出现,长内博士却像泡在温泉里一样舒服。研人强行把她抱出天文台,送到医院。京子随后赶来,研人告诉她长内博士没有生命危险,但烧伤严重,最好转去东京的专门医院。

之后研人被警官叫住,要求他去警署说明情况。他本以为只是麻烦的询问,却被警车带到高能研,并交给黑服男子。研人意识到自己落入了Phoenix方面手中。随后他在一个昏暗房间里醒来,头痛、身体僵硬,似乎被下了药并放置了很久。房间里排列着大小管道与电缆交错的机械块,发出热气和低沉的运转声。他找到一根撬棍,又发现端末,打开后看到“COCOON 4th Area”的文件名,他意识到自己就在高能研地下设施中。

途中他触发麻醉气体,用撬棍撬开闸门,又用长内博士的IC卡解除控制,进入中央操作室。在中央操作室,研人收到来自m-EARTH的直通消息,说c-EARTH已在控制下,下级用户限制全部解除,让他迅速确保脱出路。研人震惊于有人入侵m-EARTH并夺取了权限,同时趁机浏览高能研的核心资料。他看到了“界面干涉式热核融合发电的原理”:虚空一号机与二号机用电加热等离子体,三号机用核分裂余热,四号机则使用未知能量“EIO”,即“Energy of Implicate Order”。

EIO以生命为媒体流动,只影响生命,物理做功量为零,却拥有与电能共通的性质,流动时产生磁力线,遇到抵抗处会产生热反应。当流动形态相同、质量不同的两个物体组合时,质量小的一方会成为质量大一方EIO流动的电阻,也就是“试验体”与“炉心”的关系。试验体会瞬间发热、短路、燃烧,这被称为“临界限象”。其条件包括炉心获得足够EIO、试验体处于能构成抵抗的状态、实验的形态形成场必须以黄金比1:1.61803……为基础。最终目标是利用EIO通过电阻时产生的巨大热量加热炉内等离子体,实现热核融合。试验体只是暂定措施,最终打算使用一种与人类生命形状相同的硅生命体矿物。

研人还看到了埃德蒙神父发送的邮件全文。埃德蒙报告说,m-EARTH的误动作已经无法挽回,伊邪那美市上空的电子云正以每天约三百米的速度接近地表,市内带电与电磁波事故频发,市民人心混乱。他们本想通过EARTH系统创造只有神遍在的第二宇宙,但被创造的“圣母”已经遭到诅咒。埃德蒙还提到,一切的开端是他们在普罗旺斯古老修道院遇到的那个继承“塔之娼妇”血统的人,她被当作孕育圣石的圣胎。
研人还看到长内博士的日志,其中记录五月二十一日深夜,负责m-EARTH的研究员突然人事不省并逃离设施,可能服用了试药“ATG233”,后在市内特殊EIO收束域附近引发五级临界限象。日志还提到六月十一日她头痛、记忆暧昧,只能靠女儿幼时画的画填补空白,以及六月十八日本社下达全员撤收命令,终局点还有六十六小时。
之后之前的黑服男子出现在研人面前,说给研人注入的药效果很短,并提到湖希是“第三圣胎”,说本社高层因梵蒂冈的面子而默杀第三圣胎的存在,但自己认为她有强力利用价值。他还说多鹿曾主动找上门,说出华龙院守护神的事,结果成了试验体,自己正是从多鹿口中得知第三圣胎的存在。男子逼问研人如何侵入m-EARTH,认为研人一定利用了湖希。研人拒绝回答,男子正要杀他时,SAT突入。男子惊呼为何门锁被解除,忽然明白m-EARTH在帮研人,狂笑着说“你不是守护她,而是被她守护”。随后他服毒自尽。SAT控制了设施,研人趁乱离开。在大厅,他看见丽巳正在指挥SAT,才意识到她并非普通记者,而是警视厅***外事课的神崎警部。

当晚,警报声持续到黎明。高能研被SAT镇压时,干部和主任研究员早已逃走。六月二十日,新闻****高能研的骚动,因为Phoenix是外资企业,虚空是官民合同能源事业的一部分,伊邪那美市警察又已私有化,牵涉太广,信息被管制了。研人从网络传言中拼凑出事件全貌,决定回东京找贺神商量。他向湖希告别,说去东京两天就回来,回来后一定解决这个事件。湖希说“我等你”,那笑容却像在道别。
到了车站,丽巳突然出现,问他觉得这起事件是“被制造出来的悲剧”,还是“必然发生的悲剧”。研人回答是“被制造出来的”。丽巳说“那就好”,让他代向贺神问好。研人在列车上回忆湖希曾说过,她在游乐园泳池说脚扭伤是假的,因为她“必须留在那个地方”。他突然意识到,湖希不动是有意义的,就像长内博士留在某个地方一样,她们都在通过“不动”来改变流。他明白自己若现在回去,或许还能阻止什么,于是决定立刻返回伊邪那美市。
第八章 火焰聖母
研人回到市里,发现整座城市已经彻底变了样。车站的检票口和IC卡发行闸门全部停止,站内空无一人。街灯和信号机全部熄灭,站前广场几乎无人,偶尔遇到的人也都像泥醉一样目光浑浊、无力地瘫坐在地。研人意识到,自己离开的半天里,这座城市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他在中央大街遇到一个惊恐的新市民,对方看到他就不停求饶。
之后在泷的公寓前,他见到已经濒临崩溃的泷。泷告诉他,Phoenix本社已经抛弃了泷家,高能研实验炉的责任将由日本支社承担,他父亲当天下午已经宣布辞去市长职务。泷还说,旧市民会把一切砸烂,在EARTH系统瘫痪、警察机能麻痹的黑暗中,没有人能阻止他们,所有人都会被“硫磺与火”烧死。

在EARTH管理中心,研人遇到一个精神恍惚的研究员,对方反复说“圣母”失控,一切都被毁灭了。到了高能研前,那里反而异常安静,只剩几名警视厅警官在警戒。丽巳也在那里。她承认自己早就知道研人的推理有偏差,并告诉研人,她其实是警视厅***外事课的人,是贺神委托她照顾研人的。研人表示自己已经卷入太深,一定要为这座城市的全部事件做个了结。丽巳最终同意放他去行动。

研人进入E管中心,发现里面的门会自动打开,只有这座建筑还通着电。馆内用于介绍EARTH系统的虚拟主持人开始自动播放,说m-EARTH是“Macro-EARTH”,控制整个网络,运行它的机器名叫“圣母”,意为“圣母”。贺神在这时出现,他说,他是接到丽巳通知,知道研人已经解开这座城市的谜团后才赶来的。贺神解释,这次事件的核心是“神话结构”。秋村启悟和妙见早就认为,伊邪那美市的各种事件,根源在于这座城市建立在神话结构之上,只有让“稀人”这个外来者去破坏神话世界的程序,才能真正拆除原因。

研人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当成了这座城市的“病毒”。贺神告诉研人,现在的伊邪那美市已经陷入恐慌,旧市民正举行“卡姆伊富奇祭”,由从医院逃出的华龙院大门和“白神大人”带领。研人随贺神和妙见来到乡土资料馆,湖希也在那里。

妙见拿出一封秋村启悟写给他、却因事故身亡而未能寄出的最后一封信。信中,秋村说自己从华龙院大门那里带走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出生一年的男孩,一个是刚出生的女孩,他们都是华龙院家的守护神在座敷牢中生下的孩子。男孩被定为华龙院的忠实侍从,女孩则要继承“白神大人”。秋村带着婴儿逃进钟乳洞,最终逃出地面,但男孩太虚弱,只好托付给偶然路过的农夫,女孩则由他亲手抚养。秋村给她取名湖希,希望她的眼中能映出生命与希望。

秋村还写到,华龙院的“白神大人”传说属于哈伊努韦雷型神话,女神被杀后尸体中生出谷物。白神大人产下的“迦具土”之力让华龙院家繁荣,但丰饶总会要求回报,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必须通过九重螺旋迷宫,只有穿过窄门的人才能保持为人,失败者会变成别的东西。若想终结这无尽螺旋,只有不受母神支配的外来者“稀人”才能做到。秋村请求妙见,如果自己研究途中倒下、湖希再次被螺旋囚禁,就由妙见把“稀人”送入这片土地。妙见读完信后,联系了贺神侦探社,于是研人被派来。

之后,真奈濑、京子和巴也先后来到资料馆。真奈濑被妙见从学校救出,怀疑系统停摆是病毒造成。京子带来了伊邪那美市的地层和断层线数据。妙见把土板还给研人,说土板中混有特殊陨铁。就在此时,旧市民袭击了资料馆,湖希说他们是在找自己。湖希坦白,她就是“白神大人”的女儿。卡姆伊富奇祭中,伊邪那美会在夏至日出时产下迦具土,而在龙神祠会举行把石头植入伊邪那美体内的仪式,石头会在胎内成长为迦具土。她说只要自己被抓住,那些人就会退去。巴试图阻止,却被旧市民打伤。危急时仲代出现,轻松击退旧市民,并告诉研人,他是湖希的哥哥,就是秋村信中提到的那个男孩。他把秋村信件中缺失的部分交给研人,说湖希不该看这些,然后让研人带湖希逃走。

研人和湖希逃出后,湖希说逃到哪里都一样,只要她仍是白神大人的女儿,悲剧就会重复。研人问她,自己被困在高能研时,通过m-EARTH发送指令的人是不是她。湖希承认,她从一个“某人”那里得知了访问代码的位置。研人推断那人是埃德蒙神父留下的信息。两人终于和解,湖希向研人道谢,研人则说以后不会再让她哭。他们决定不再逃走,而是主动去龙神祠,阻止祭典。
在神奈备池,他们看到无数旧市民手持火把,陷入恍惚的舞蹈,形成巨大的螺旋。两人进入龙神祠,穿过龙鸣洞。研人解释所谓“龙鸣声”其实是夏至日出时阳光照到石造祭坛,石头受热膨胀产生的声音。他想到夏至是太阳最近、电磁波最强的时刻,而这座城市上空又有异常的等离子体与夜光云,便明白祭典为何一定要选在夏至。他们通过白骨玉和藤蔓到达地底深处。

在地底祭坛,研人和湖希见到大门与白神大人,也就是“尼蕾”。大门说湖希是华龙院之物,命令研人放下她离开。研人拒绝,并指出大门所进行的仪式不过是遍及太平洋各地的哈伊努韦雷型神话,并非独一无二。大门则说,他亲眼看见妻子千荣被常世之焰烧死,因为白神大人实现了他的愿望。他称自己无法容忍任何人妨碍他与尼蕾的“蜜月”,要尼蕾为他产下“迦具土”。他拿出“狐火石”,那与研人的土板材质相同,两者都开始喷出青白色火焰。尼蕾看到土板后,竟缓缓向研人靠近。研人想借此将她从大门身边引开。

大门解释说,狐火石是这一带地层中采出的特殊陨铁,在白神大人的力量下能产生常世之焰,被此焰烧毁的人会带来下一次丰收。他打算在夏至日出时让火焰烧尽新市街,将所有居民化为祭品。湖希提出,只要自己回到牢中,大门就停止仪式。大门却揭露,自己无法生育,当年是利用秋村作为种子才让湖希出生,湖希是他的所有物,必须留在华龙院延续白神之血。研人愤怒地打了大门,大门正要杀他时,尼蕾突然开口,重复着大门曾对她说过的话:“你……是我的东西……”大门听后说“尼蕾……这是你的愿望吗”,随后像是接受了前往妣之国的漫长旅途,与尼蕾一同走向终结。湖希对研人说,她的母亲在最后看了她,她感到那是一种嫉妒的目光。但湖希又说,这样也好,至少她的母亲并非只是牢中的“白神大人”,而是一个爱过某人的女人。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研人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决定解开最后的谜团。他们回到乡土资料馆,奈村也活着回来。研人让他准备之前在电脑室用过的道具,以及古老的计算机病毒。众人聚集到礼拜堂,包括湖希、真奈濑、京子、巴、奈村、妙见和贺神。研人在祭坛前看了东方圣骸布,那是一块巨大亚麻布,中央有黑色人形染痕。随后他开始向众人解释一切。
他先说第三电脑室发火事件,高周波共振只是表面现象,真正的条件是伊邪那美市本身变成了巨大的电磁波密室。夜光云、电离层异常、群发地震、地下喷出的放射性气体与等离子体,使城市被等离子体包围,微波在其中共振。京子补充FRO观测数据,证明地震与电离层异常完全同步。研人又说明,城市地下埋藏着特殊陨铁。
妙见接着讲述神话:伊邪那美市之名来自伊邪那美与火之迦具土,白神大人就是伊邪那美,钓手土器是怀孕女神体内燃烧火焰的土器,而古代人放在里面的不是油,而是狐火石,也就是陨铁。巴也讲了当地关于三尾妖狐、宝珠、九尾狐和杀生石的故事,妙见解释九尾狐其实是彗星,落地的石头就是陨石。研人由此推断,伊邪那美市其实位于一个巨大陨石坑的断层线上,地下自然钟乳洞众多也是这个原因。

研人进一步说明,高能研的“虚空”四号机正是利用这种“常世之焰”的实验炉。他们用人类当作电阻,用炉心当作巨大质量,让EIO能量在人体上短路,从而产生数千度高温的人体自然发火。换句话说,实验炉就是巨大的钓手土器,炉心替代子宫,人类替代狐火石,他们试图以此重现迦具土神话。那些被关在实验设施中的人,就是为了被烧而收集来的。研人还解释,地下的雷线路、即龙脉,被电磁波照射装置像针灸一样改变流向,从龙神祠被引向高能研。古代祭典和现代实验炉所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最后,研人解释EARTH系统:m-EARTH原本是埃德蒙神父为在网络中创造“唯一神之国”而设计的,但后来产生了第二个角色“w@lk3r”,也就是“行走于大地之神”。湖希则说出b-EARTH中隐藏的Easter Egg,里面有埃德蒙神父的留言和m-EARTH的访问代码。研人决定再次让奈村入侵m-EARTH,用大量古老病毒将其破坏。真奈濑、京子、奈村、巴、妙见和贺神留在教会执行这个计划,研人和湖希则前往龙神祠。

途中,贺神说他必须保留一个成年人的选项,希望研人允许,研人表示理解。在神奈备池,旧市民挡住去路,丽巳带着警视厅狙击班及时赶到。她告诉研人,如果 crater 内侧的陨铁同时喷出数千度火焰,不仅是伊邪那美市,小川原核电站、六所村核废料设施、铀浓缩工厂,甚至三泽美军基地都会被卷入,日本可能灭亡,世界也可能毁灭。她给研人的说服期限是黎明,之后她将强行介入。
研人打算在夏至日出前打断神话的重演。玛德莲却出现在他们面前。湖希叫她“玛莉”,玛德莲要他们赶快逃离,因为这里将被净化之焰烧尽,而她体内的“主”即将诞生。研人想起她曾说过“我等你”,也想起父亲要他好好哭出来、湖希请求他寻找真正母亲的那些话,拼命追赶。他追上玛德莲,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请求如果能继续像昨天一样,大家不变地一起快乐生活。玛德莲问他是否在寻求救赎,然后像从前那样温柔地说,男孩子这样可不行,但没关系,他今后会变得更温柔、更坚强。她最后说:“愿这片土地得到祝福。”随后,她在研人和湖希眼前被火焰吞没。当光芒散去,那里只剩下一根仿佛盐柱般、刺眼而洁白的灰烬。

终章
火焰与狂乱的夜晚之后数日,伊邪那美市恢复了往常的日常。最终“龙鸣”没有响起,因为贺神和丽巳安排SAT别动队进入龙鸣洞地下,把冷却液浇在了引发鸣声的祭坛石组上。夏至日出时什么也没发生,旧市民们目睹这个现实后,像附身之物脱落一般,各自回家。高能研与EARTH系统引发的一系列事件,没有被媒体大规模报道,最终以Phoenix-Japan部分职员被逮捕和泷市长辞职作为“解决”。
实际上,控制伊邪那美市中枢的高能研干部、E管研究者、部分市警以及Phoenix系列警备公司约一百人,在夏至前后从城市中消失,连同“虚空”四号机的实验体及许多重要证据一起不见踪影。他们像从即将毁灭的所多玛和蛾摩拉逃出一样离开了。但他们的算盘落空,伊邪那美市没有被硫磺与火焚烧,城市与居民仍然照旧存在。研人决定不告而别地离开伊邪那美市。奈村告诉他最后一条情报:EARTH系统目前以分散控制临时运行,但不久后似乎会恢复集中控制。m-EARTH虽然曾被他们投入大量病毒,却并未真正死亡,只是装死。重启“圣母”后,它又开始运行,不过比以前安静许多,不再做预言,只是按设计老老实实工作。奈村说以后若发生怪事会联系他,并称他为搭档。

研人去向妙见告别,妙见说之后的事交给自己,研人已经充分完成了“稀人”的职责。束缚这座城市的神话,随着伊邪那美的死而完结,迦具土的真身被揭开后,整个神话结构便解体了。研人提到东方圣骸布。他说,如果湖希和修女的体质都源自耶稣血统,那么所谓救世主之力大概也是同一种东西。人体若在瞬间被烧尽,包裹它的布上会留下什么?妙见震惊。研人表示自己不会说出去,随后向妙见道别,请他转告湖希等人自己一切平安。
研人离开时在车站遇到丽巳,她也要回东京本厅。两人正说要一起走,贺神却突然出现,两人显得关系亲密,二人准备一同离开。研人只能无奈地独自等车,在等车时,湖希赶来。她问研人是不是还是想当侦探,并说等他成为真正的侦探后,自己要当他的第一个委托人。她把土板作为委托费交给他,说是“预约”。两人像从前一样轻松地说笑。后来,m-EARTH传来一条信息:“God Bless Forever! You to Mizuki and You from Marie”。
时间转到2013年7月,东京贺神侦探社。暑假来临时,事务所里多了一位新成员,那是一个开朗、可爱又可靠的研人的搭档。她来了以后,侦探社的委托电话变多了,研人甚至怀疑这是天变地异的前兆,也许是守护神大人的保佑。结尾,研人回想那座城市里发生的事:为了丰饶而被囚禁的母亲,为了赎罪而成为祭品的少女。他不会忘记这一切。但他也说,悲伤的眼泪已经够了。如果湖希因为那股力量而想哭,这次就由他来替她擦去眼泪。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继续守护湖希。

结语
作品的主要事件在研人进入城市之前便已有安排。秋村的研究假设构成框架,预言推动事件发生,研人则以受限的外来者视角接近真相。他能够打断部分安排,却始终无法独立掌握整体进程。
它把神话读作装置,把神读作一台出故障的机器,把救赎读作燃料,把“净化”读作卫生学的完成形。它在自己的第一屏声明整套理论不可检验,又在自己的最后一屏让神罚没有落下。
作品的设定形成于1996年,物理学想象主要来自八十年代的通俗读物,网络管理也仍以市营中央主机为中心。这些构想带有明确的时代局限,但对控制与牺牲的联系仍具有解释力。当城市以洁净和全面可见为目标,将判断权集中于单一系统时,具体个人可能成为维持秩序的代价;系统的权威也可能被神圣化,使其错误被解释为不可质疑的安排。
教会追求神圣,企业追求效率,旧住民追求丰穰,三方均将自身目的视为合理,却没有真正获得预期结果。作品的批判因而超出了某一组织的善恶,指向将神话转化为可操作装置、并以人的身体维持其运行的共同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