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考古23】把末日写在一个哈欠旁边——论《BE-YOND》的九十年代性
1996年8月,日本PC游戏公司SILKY'S推出了由菅宗光执笔、田島直担任原画的视觉小说《BE-YOND 〜黒大将に見られてる〜》。四年后,ELF将其重制为Windows版《BE-YOND》,改为全彩、全语音,并随碟附赠Pink Pineapple制作的OVA第一话。(数字版也有)

银河联合警察的旗舰正在执行警戒任务,舰长艾娃是凭本事做到如今地位的能干女性,作战参谋萝泽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在舰队等待预定作战时刻之际,前方宙域出现了一个空洞。随后,传说中每隔数千年降世一次、受到终焉之神“黑王”祝福的漆黑魔王现身,一击之下,整支舰队化为报告书里一连串消灭记录。而在故事的另一侧,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伴随着头痛从黑暗中醒来。
序章采用倒叙结构,先给出结局,再退回七十九小时前,前后两段结局几乎按照相同的节拍展开。时间在这部作品里很少真正属于某个人,它要么属于流程,要么属于灾难。倒叙在这里也不是为了制造悬念,读者从一开始便知道这支舰队会全灭。它并不准备把决战写成独一无二的时刻,而是让它成为一场能够再次上演的事故。
全灭之后,报告一条条传来,除本舰之外还剩十二艘,其中能够正常运转的只有四艘。伤亡被整理成清单,队伍名称后面依次跟着“消灭”“坏灭”“轰沉”。我们知道死了很多人,却不知道具体死了谁。这种冷漠并非作者失手,而是报告体语调的延续。面对死亡,它依然高效、准确,也依然没有个人。

序章先写了相亲故事,再写战斗,署里的男人们因为私心,把萝泽的相亲对象打进了医院,这是一种规模很小的暴力,用最日常的方式解决最私人的心事。几页之后,同样的逻辑被放大到银河尺度,即一个舰长因为私情,把整支舰队带进了战场。作品先让读者笑这件小事,再让同一种行为在更大范围内重演,于是全灭便不再只是突如其来的悲剧,而成了同一种人类行为的极端放大。
开场使用的是上世纪日式ACG作品中典型的太空歌剧语言,即阵型编号、全炮门、重力震、空间反转等。它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宇宙战舰大和号》或《银河英雄传说》式的宏大场面。但回溯段进行到后半,节奏忽然转向日常喜剧,它恰好构成了作品从太空歌剧滑向日常喜剧的通道。类型并不是被作者公开宣布转换的,而是在同一场战斗的两次叙述之间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正是九十年代一种颇有代表性的“末日感”。它不完全来自对未来的恐惧,而更多来自对过去的熟悉。因为灾难已经发生过,因此这一次更像一次重播。作品用重复结构把这种感受写进了形式之中。末日不再只是高潮,而是背景,暴力也不再是例外。

如果说重复结构处理的是“时间”,那么视角的转换处理的就是“恐怖”(现代性的恐怖)。
恐怖第一次出现,是以仪器失效的形式。艾娃的旗舰装着从技术部抢来的最新式声呐,面对凤皇却毫无反应。到了震源地,扫描结果更加彻底,那里是一片连空间本身都不存在的“无”。“无法被测量”是一种非常现代的恐怖,它首先作用于仪器和认知,而不是神话本身。因为真正失效的,是人们通过测量来确认世界的方式,而不仅仅是武力。
第二次出现,是在黑暗里。全舰动力被抽干,灯光熄灭,随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舰长的脚踝。她喊着别抓自己的脚,参谋却说自己明明站得好好的。接下来是枪声、弹仓打空,以及一阵“咕、咕、咕”的笑声。再往后,艾娃干脆把那个东西当成色狼暴打了一顿。序章最关键的魔王登场,就这样被处理成了一场闹剧。这并不是把恐怖写坏了,而是把恐怖转移到了别处。
真正令人不安的并非怪物本身,而是观察它的视角。在舰队的叙述中,那是一个测不到、看不清、只能依靠触觉确认的东西。到了下一章,主角醒来之后,同一个存在却变成了“镜子里的自己”。他先把镜中的自己当成怪物,转身就跑,跑了几步才发现那只是一面镜子。两段叙述拼在一起,原本的恐怖便被转写成了一场误会。

误会是喜剧的常用机制,也是这部作品处理“异类”的基本方法。它并不依靠讽刺,而是利用视角之间的落差。同一件事,从舰队看是“魔王降临”,从魔王自己看来却只是“我这是怎么了”。从外部看是灾难,从内部看则只是头痛。这种相对化不仅制造笑料,也悄悄提出了一个命题,即所谓“世界”,总要通过某个人的视角才能成立。序章最后那声含糊的自问之所以能够成为全篇的转折,正是因为它把此前所有“世界规模”的事件,重新收进了一个人的疑问之中。
还可以注意到,“魔王”这个词在作品里始终是由别人叫出来的。长官称他为“漆黑魔王”,某个星球的女人又称他为“天使”,而他本人在序章里从未说过一句关于自己的话。恐怖首先存在于命名者的视角,而不一定属于被命名者本身。这也解释了后文为什么让他一睁眼就失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答不上来。一个被外界赋予了太多称谓的存在,只能从失忆开始重新认识自己。
把以上几点放在一起,可以看到一种相对统一的文本策略:用日常语调安置末日,用重复结构消解决战的唯一性,再用视角错位削弱恐怖的绝对性。可以把这种策略称为“末日日常化”。这种写法至少在三个层面上带有鲜明的九十年代特征。

1.宏大叙事的退潮(之前文章里反复写了)
九十年代中期的日本ACG刚刚经历过一轮“世界即将结束”的想象力高峰,《新世纪福音战士》也正是在一九九五至九六年播出。随后出现的并不只是更强烈的末日叙事,还包括一种对末日题材本身的疲惫。其表现之一,就是把末日写进日程之中:会要开、命令要复述、损失要统计、茶要喝。(和EVA中使徒来袭也要上班形成对照)艾娃在和平时期说“我们无聊是好事,那说明世道太平”,把“无聊”当作太平的证据,这种表达本身就带着经历动荡之后的疲惫感。同一位作者后来在《うたわれるもの》中继续书写“失忆的王、忠实的从者、多个王国”等母题,也说明《BE-YOND》并非孤立的例外,而可以放进一条更长的创作脉络中理解。
2. “私情直连世界”的结构
序章里决定银河命运的并不是战略,而是一个人的私人执念。本该承担中介功能的制度大多处于空转状态,长官只会开会、发布封口令、派出无人调查队,最后还特意叮嘱“别去攻击他”。社会性的中间环节因此近乎缺席,私人情感与世界危机之间几乎没有缓冲。这与后来被概括为“世界系”的结构十分接近。不同之处在于,本作对这种结构带有明确的喜剧意识,它一边使用这套模式,一边又用打哈欠、摔茶杯之类的细节拆解它的庄严感。
从喜剧理论看,这种写法接近柏格森所说的“机械之物贴附于活物”。命令、复唱、驱动率属于机械的一侧,舰长的私情、参谋的吐槽以及“想喝口茶”的欲望则属于活物的一侧,笑点就产生于二者的碰撞。不过,它并不是巴赫金意义上的狂欢。作品从未真正颠倒等级,长官仍然是长官,它只是允许日常的语域从制度的缝隙中不断冒出来。这种“有限的狂欢”恰好体现了九十年代商业作品的一种稳妥,即它允许读者发笑,但不要求秩序真的崩塌。
3. 媒介的过渡
2000年的重制主要增加了声音与画面,故事本身几乎没有改动。这说明本作的时代性并不只存在于技术层面,更存在于写作方式之中。短句、停顿、复唱、拟音,这些都是在小尺寸画面与点击式阅读条件下形成的语言节奏,换到全语音的Windows版本中依然成立,甚至因为声音的加入而显得更加突出。此后二十余年,OVA把它改写成更直白的闹剧,AI翻译补丁又把它重新带到中文读者面前。几次不同媒介和语境的转换都没有改变这套语域的组织方式,反而更清楚地说明,文本的时代性并不只取决于载体,也取决于它如何安排语言。

结语
《BE-YOND》并不是一部没有缺点的作品。后半段明显落入后宫闹剧的俗套,情节也时常依靠误会推进,若把它当作科幻作品来看,更谈不上严谨。但它真正特别的地方,恰恰在于能够把一个世界级的灾难,写成一个人打哈欠时顺便听见的坏消息。
在这部作品里,末日不是突然从天而降,而是逐渐显现,怪物也没有被讨伐,这种写法属于一个开始学习与“末日”共处的年代。人们不再只想象世界会在某一天彻底结束,也开始想象它会以某种荒唐的方式继续下去,而继续生活意味着仍然要上班、开会。
剧情内容
故事从一支舰队的等待开始。银河连合警察的旗舰“斯雷普尼尔”已经布好阵型,战斗配置完成,自动系统作动率停在七十八,舰长艾娃只等预定的作战时刻到来。作战参谋萝泽第三次劝她,不该对“他”出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艾娃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表示,即便如此,她也要做,唯独那家伙必须由她亲手了结。她承认这是私情,也承认自己作为舰长已经失格,甚至让想下舰的人现在就走。萝泽回答,如果真想下舰,她从一开始就不会志愿担任艾娃的参谋,其他姑娘也一样。艾娃道了声谢,随即下令全舰解除炮门保险,准备发进。距离预定作战时刻还有三十分钟。

这三十分钟最终没有等到。二、四、二时方向报告出现五级重力震,紧接着发生空间反转。参谋低声说出“魔王的翼”,艾娃则念出了那个名字“凤皇”。舰上的声纳是从技术部抢来的最新式设备,却什么也测不到。全舰后退,组成半月阵形齐射,第一击无效,第二击依然无效。艾娃最后要求解除全炮门限制器,并将能量供给阀全部打开。参谋喊着“不行”,她只回了一句:“不管了,开火。”那一击之后,损失报告接连传来:地狱犬队消灭、独角兽队消灭、飞龙队坏灭、重炮舰轰沉。除本舰外还剩十二艘,能够正常运转的只有四艘。艾娃在舰桥上喃喃自语,这样的战力本该足以与军队正面一战,却被一击打成这样。她终于说出那句:“这跟那时,不是一样吗?”

故事于是退回七十九小时前。那时的一切还很无聊。例行搜索结束,没有发现异常,艾娃打着哈欠说,无聊是好事,说明世道太平。她拿萝泽的相亲打趣,说署里的男人们在背后搞鬼,把相亲对象送进了医院,萝泽只回了一串问号。

随后,前方宙域出现异常力场,紧急代码启动。报告显示,空间波动值与重力波动值都无法测量,次元断层出现龟裂,其他次元正在挤入,烈震级的次元震动即将发生。冲击过后,全员没有受伤。真正严重的消息来自极秘回线。银河连合警察的长官艾萨克宣布,魔王已经降临,那个受到终焉之神“黑王”祝福、世间最该忌讳的存在出现了。他解释得很清楚:魔王每次现身都会伴随“次元拒绝现象”,而这种现象在理论上既不可能自然发生,也不可能人为制造,因此这一次没有别的解释。全银河随即发布一级警戒令与封口令,无人调查队也会随后抵达。艾娃则被要求立刻返回本部开会。临了,长官又补了一句,听说过她的武勇传,但千万别动“去攻击他”这种蠢念头。

艾娃却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她认为长官是故意这么说的,本心其实希望她们前去侦察,只是不能明说。于是她掉转船头,直接飞向震源地,萝泽照例反对,也照例只能跟上,条件是只进行侦察,一旦她判断危险就立刻撤退。她们把隐身开到最大,在震源地看见了一个“洞”。扫描结果显示那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空间本身都不存在,是真正的“无”。

撤退命令刚刚下达,动力便开始不明原因地流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辅助动力也随之停止,最后整艘船彻底安静下来,连灯都无法点亮。黑暗中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艾娃的脚踝。她和萝泽在黑暗里互相抱怨,一个以为对方在摔茶杯,另一个则发誓说不是自己。艾娃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奇怪的生物抓着萝泽,于是拔枪连射,直到弹仓打空。灯光熄灭了一阵,再次亮起时,萝泽安然无恙,动力也自行恢复。

艾娃召回自动舰队,下令全舰向魔王齐射。齐射过后,报告称除旗舰之外的舰船已经全部击沉。那个东西消失了,重力震再次出现,空间随即反转。参谋迟疑着说“难道那就是魔王的翼”,艾娃替她说出了名字:“凤皇。”她在舰桥上又念了一遍那个称谓:“漆黒の魔王。”
主角在一片彻底的黑暗中醒来,四处摸索,忽然看见一头怪物,吓得转身就跑。跑了几步之后,他才发现那是一面镜子,镜中的怪物其实就是自己。旁边沉睡着一个少女。少女醒来后称他为“主人”,自称莲,并告诉他自己已经等了很久。她说,他就是魔王,是那个受到终焉之神祝福、每隔几千年出现一次、毁灭文明后又消失的存在。她还告诉他,这艘船叫凤皇,而她不仅是仆人,也是这艘船的“头脑”。

随后,他跑到了别人的船上。那是一艘银河连合警察的旗舰。他在漆黑的船舱里摸索时抓住了一个女人的脚踝,先挨了一通枪击,又被当成色狼暴打了一顿。回到凤皇之后,他开了一炮,把整支舰队变成了报告书上的几个损失词条。远在旗舰上的艾娃看着满屏损失清单,唱了一首歌,随后以旗舰为代价打出最后一击。舰队从此不复存在,她的人生也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方向。那一炮造成的损失,最后全算在了艾娃头上。舰队全灭,她被连降十四级,又背上一笔数额离谱的罚款,从“刑事大佐”一路掉成了巡警。

另一边,莲坐在他的腿上,一本正经地交代自己的身世。她有一亿岁,沉睡了八千年,这次醒来是为了“消灭触怒主人的人类”。他温和地训了她几句,莲立刻哭着说主人不喜欢她,闹得要死要活,最后还得由他反过来哄。在此期间,他回忆起自己的名字,叫“小十郎”。

补给很快成了现实问题。两个人身无分文,只能站在路边搭便车。他们先在自动贩卖机前把卖汽水的女孩吓了个半死,随后又在人群里走散。他身上没钱,也不认识路,最后被一个女警捡了回去。那个女警正是已经落魄的艾娃。莲靠心灵感应找了过来,一进门就大哭,最后哭着哭着在他怀里睡着了。艾娃也终于认出,他就是轰沉自己舰队的那个人,于是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而不小心掉进真空中,小十郎用传送功能救了她,但是衣服没有被传送,按照当时的记录,那一天的追逐最终以她“裸奔”收场。

艾娃随后被调往边境的一颗小星球。那里小得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她只分到一间寒酸的屋子和一份巡警的差事。某天,她在天空中看见了那艘船,几乎没有犹豫便开着一艘小巡逻艇追了出去。她一路追到宇宙边缘,追到舱内警报响成一片,等终于接近那艘船时,人已经快没命了。

莲给她注射了药剂,剂量却明显过头,药效让她陷入一种更加难堪的状态,他只能用最笨、也最不体面的办法救她。她醒来时躺在一艘陌生的船上,身上盖着别人的衣服,先想尖叫,接着想杀人,最后却什么也没做成。

之后,小十郎他们来到一颗以环境保护闻名的星球,顺便将艾娃赶走。当地街景像西部片,人们遇到纠纷也不找警察,而是依照老规矩在街心决斗。一个女孩正在挨打,而且输得相当狼狈。他站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出手了。他设法让冲突和平收场,随后报上“宫本小十郎”的名字,问那个女孩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弟子。女孩名叫菲,父亲曾是被称作英雄的赏金猎人。她自己却一个赏金首也没有抓到过,只有逃命的本事堪称一流。

菲知道小十郎的身份之后,便开始缠着他要求特训。训练还没开始,麻烦先来了。她被人下了药,引得全镇的公狗追着她跑。他和莲找遍了全镇,最后在一处山坡上误以为菲已经死了,甚至真的给她挖了个坟。结果菲气喘吁吁地从另一头赶回来,喊着“谁说我死了”,莲高兴得直接扑上去抱住了她。之后才是真正残酷的训练,菲也确实因此变强。
某一天训练时,一支宇宙舰队突然来袭,对菲的训练机甲以及小十郎等人发起攻击。幕后人物是菲的叔叔,也是唯一的亲人,前一晚,菲刚和他说找到了很强的师父。但她的叔叔自爆菲就是个累赘,既然和魔王待在一起那正好可以一起消灭掉,于是将魔王的事通报了警察。小十郎轻易收拾掉了整场袭击,并救了差点跌入恒星的菲。菲从此也改变称呼,开始叫他主人。

神圣王国要举办婚礼,公主将嫁给帝国的王子。菲和莲吵着要去看热闹,他只好带着一船人赴宴。婚礼上,小十郎给游行的大象喂了东西,导致大象们发生了暴动,会场也乱成一团。他趁乱答应陪菲逛街,又顺手救下一个正在被人追赶的女子。那女子只看了他一眼,便认出他是魔王。

随后亮明身份,她正是逃婚的第一王女阿梅吉斯特,被称为“米卡尔拉之宝石”,但她她最讨厌被当成宝石一样摆着。她以“你不帮我我就散播谣言”相胁,求小十郎协助逃婚,报酬是王家的秘宝。当晚,在飞船甲板上她说“自由吗……完全没有真正的自由”。然而第二天黎明,她留信离去,新闻称婚礼照常。

小十郎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忽然改了主意,决定前去抢婚。婚礼上,他打倒了那个傻王子,阿梅吉斯特却埋怨他来得太晚,因为她早就知道他一定会来。随后挡路的是她的父亲,但出手的人是王妃,用椅子把他打晕了过去。就这样,队伍里又多了一个人。船上的日子从此更加热闹,阿梅吉斯特负责制造麻烦,他则负责收拾残局。

与此同时,在边境星球上的艾娃做了一个梦。她尖叫着“不要”醒来,随后对着空气自问,难道自己喜欢上了他?她很快又否定这个念头,认定自己讨厌他,而且一定要杀了他,并开始认真制订计划。另一边,他正被阿梅吉斯特折腾得团团转。早餐时,莲报告发现一艘救生艇。等他重新回到舰桥,莲已经把人救上了船,获救的人正是乔装打扮的艾娃。她称前面损毁的飞船里还有幸存者,请求小十郎出手帮助。

小十郎随后和她登上那艘被击毁的飞船,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场审问,飞船是很久以前就损毁的,里面根本没有人。莲究竟是他的什么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艾娃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追问。他回答得倒很老实,莲是仆人,菲是弟子,阿梅吉斯特则是吃闲饭的。问到最后,他才明白艾娃把自己引来的真正目的,是要和他同归于尽。艾娃知道常规武器对小十郎不起作用,所以想利用飞船引擎制造的重力崩坏来消灭他。但没想到小十郎在最后关头选择用所剩无几的能量将艾娃传送了出去,自己则消失了。

小十郎再次醒来时,他听见一个女子轻声说:“他醒过来了。”女子名叫恰伊姆,总是把“天使”这个词用在他身上,他也只好接受这个称呼。他此时非常虚弱,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记不起来。恰伊姆陪他在花园里散步,还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躺在草地上休息。这个国家流传着一个传说:很久以前,一位“漆黒の天使”在危难中拯救了这里,随后负伤沉睡,再也没有醒来。期间有个男人前来看他,发了一通疯便离开了。那是恰伊姆的未婚夫,一个被所有人称作“傻瓜”的王子(就是前面出场的那个)。

那几天他睡得很差,到了夜里干脆不睡,还特意吩咐别人,如果恰伊姆来了,一定要叫醒他。她果然来了,还主动让他抱住自己。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知道恰伊姆就要嫁给那个傻瓜。他愤怒地咆哮起来,露出魔王的样子,把她从婚礼上带走,又一路打到那个傻瓜的船上,把人狠狠揍了一顿。后来莲通过心灵感应找到了他,并把他带走,恰伊姆无法放下王室,只能留在原地。船升上天空时,他听见她说:“你永远是我的天使。”

他始终忘不了恰伊姆,开始冷落身边所有人,甚至拒绝莲的陪伴,一个人闷在船上发呆。莲担心他,最终选择离开。他这才四处寻找,又哄又抱,最后还是自己先低头,回应了她的心意。之后,他们来到另一颗星球,同社《恋姫》中的人物会在这里客串。那天夜里,他和船上的姑娘们一起喝酒,第二天清晨,船再次启航。

早餐时,小十郎发现艾娃正在写《魔王日记》。船上的存粮已经不多,只能就近寻找补给,偏偏那个傻瓜王子又出现了,他直接打掉对方的旗舰,导致黑锅扣到一起行动并出镜的艾娃头上,让她彻底回不了银河连合警察。众人化装成民船,试图混进星球补给,却还是被认了出来。随后,一个会次元跳跃的女孩登上了船,她是阿梅吉斯特的幼驯染贝尔。

贝尔是“战姬”,说话做事都带着军人的利落,起初不肯放他们进去。他费了不少口舌才说服她,明确表示自己并不打算留在这颗星球。小十郎等人被当作可疑人物监视起来,闲得发慌便四处乱逛,结果无意中撞见贝尔洗澡,被她追杀了一路,最后又被带到王后面前。他报上自己的本名宫本小十郎,王后却叫出了另一个称呼:“天使。”那位王后正是恰伊姆。原来因为空间断裂,距离上一次分别,对这个星球而言,事实上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而贝尔正是小十郎的女儿。第二天离开时,贝尔偷偷跟着上了船。

最后一章从一个怪梦开始。梦里有人在叫小十郎“主人”,声音很近,又像隔了很久。然后他就被“另一个莲”带走了,那一个莲是红色的,和一直跟着他的蓝莲不是同一个人。蓝莲找到他的时候,小十郎在红莲的呼唤下发狂,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贝尔只能拔剑应战,女孩们合力把他打醒。

一场恶斗之后小十郎醒了过来,所谓漆黑魔王,并不是天生的魔物,而是“黑王”的复制品。这个世界有四位创造神,“黑王”是其中最末的一位,司掌死亡与终结,是“一切结束”的那一面,它曾经在一瞬间让银河规模的文明崩解。而他这具身体,是用黑王细胞的一片做出来的劣化复制品。而“漆黒の魔王”这个称呼来自传说,被终焉之神祝福、每隔数千年现世一次、毁掉文明再消失的那个存在。可他事实上不是魔王,他是用黑王细胞为基础造出来的复制体。
那些自称“莲”的少女,不是忠实的仆人,而是寄生木。她们要靠主人保护、从主人身上取养分,等时候到了,就把他体内的核挖出来吸收掉,“莲”这一族自己也不知道,但在无意识里会这样做。说完之后莲先道歉,她说她喜欢小十郎,又急忙补上一句:这份心情也不是假的。她还说,她们才是该被叫作魔王的那一边,把主人引向毁灭、引向终焉的,就是“莲”。她们存在的意义,是把四位王变成“无”。

在船上,他找到了蓝莲,可那具身体里已经是另一个人,是那个在漫长岁月里只剩恨意的亡魂。它叫他“黑王”,说要把他连同白王、金王、白金王一起变成“无”。它说,你守护着要取你性命的东西,你把她养大,把心交给她,然后被她背叛。红莲她把自己当成病毒灌进体内,把亡魂锁在那具身体里。她问,这一次我乖不乖,你会夸我吗?

战斗过后小十郎身体几乎散架,他漂在星海里,自身的动力停了,想着就这样睡过去也好。莲的声音却来了,说前面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有人在等你。他听见贝尔叫他“父上”,菲叫他“师父”,阿梅吉斯特叫他“小十郎大人”,恰伊姆叫他“小十郎”。两位莲说,我们把您送回去,因为我们会一直在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