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考古23】把末日寫在一個哈欠旁邊——論《BE-YOND》的九十年代性
1996年8月,日本PC遊戲公司SILKY'S推出了由菅宗光執筆、田島直擔任原畫的視覺小說《BE-YOND 〜黒大將に見られてる〜》。四年後,ELF將其重製為Windows版《BE-YOND》,改為全綵、全語音,並隨碟附贈Pink Pineapple製作的OVA第一話。(數字版也有)

銀河聯合警察的旗艦正在執行警戒任務,艦長艾娃是憑本事做到如今地位的能幹女性,作戰參謀蘿澤是與她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就在艦隊等待預定作戰時刻之際,前方宙域出現了一個空洞。隨後,傳說中每隔數千年降世一次、受到終焉之神“黑王”祝福的漆黑魔王現身,一擊之下,整支艦隊化為報告書裡一連串消滅記錄。而在故事的另一側,一個失去記憶的人伴隨著頭痛從黑暗中醒來。
序章採用倒敘結構,先給出結局,再退回七十九小時前,前後兩段結局幾乎按照相同的節拍展開。時間在這部作品裡很少真正屬於某個人,它要麼屬於流程,要麼屬於災難。倒敘在這裡也不是為了製造懸念,讀者從一開始便知道這支艦隊會全滅。它並不準備把決戰寫成獨一無二的時刻,而是讓它成為一場能夠再次上演的事故。
全滅之後,報告一條條傳來,除本艦之外還剩十二艘,其中能夠正常運轉的只有四艘。傷亡被整理成清單,隊伍名稱後面依次跟著“消滅”“壞滅”“轟沉”。我們知道死了很多人,卻不知道具體死了誰。這種冷漠並非作者失手,而是報告體語調的延續。面對死亡,它依然高效、準確,也依然沒有個人。

序章先寫了相親故事,再寫戰鬥,署裡的男人們因為私心,把蘿澤的相親物件打進了醫院,這是一種規模很小的暴力,用最日常的方式解決最私人的心事。幾頁之後,同樣的邏輯被放大到銀河尺度,即一個艦長因為私情,把整支艦隊帶進了戰場。作品先讓讀者笑這件小事,再讓同一種行為在更大範圍內重演,於是全滅便不再只是突如其來的悲劇,而成了同一種人類行為的極端放大。
開場使用的是上世紀日式ACG作品中典型的太空歌劇語言,即陣型編號、全炮門、重力震、空間反轉等。它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宇宙戰艦大和號》或《銀河英雄傳說》式的宏大場面。但回溯段進行到後半,節奏忽然轉向日常喜劇,它恰好構成了作品從太空歌劇滑向日常喜劇的通道。型別並不是被作者公開宣佈轉換的,而是在同一場戰鬥的兩次敘述之間悄然發生了變化。
這正是九十年代一種頗有代表性的“末日感”。它不完全來自對未來的恐懼,而更多來自對過去的熟悉。因為災難已經發生過,因此這一次更像一次重播。作品用重複結構把這種感受寫進了形式之中。末日不再只是高潮,而是背景,暴力也不再是例外。

如果說重複結構處理的是“時間”,那麼視角的轉換處理的就是“恐怖”(現代性的恐怖)。
恐怖第一次出現,是以儀器失效的形式。艾娃的旗艦裝著從技術部搶來的最新式聲吶,面對鳳皇卻毫無反應。到了震源地,掃描結果更加徹底,那裡是一片連空間本身都不存在的“無”。“無法被測量”是一種非常現代的恐怖,它首先作用於儀器和認知,而不是神話本身。因為真正失效的,是人們透過測量來確認世界的方式,而不僅僅是武力。
第二次出現,是在黑暗裡。全艦動力被抽乾,燈光熄滅,隨後有什麼東西抓住了艦長的腳踝。她喊著別抓自己的腳,參謀卻說自己明明站得好好的。接下來是槍聲、彈倉打空,以及一陣“咕、咕、咕”的笑聲。再往後,艾娃乾脆把那個東西當成色狼暴打了一頓。序章最關鍵的魔王登場,就這樣被處理成了一場鬧劇。這並不是把恐怖寫壞了,而是把恐怖轉移到了別處。
真正令人不安的並非怪物本身,而是觀察它的視角。在艦隊的敘述中,那是一個測不到、看不清、只能依靠觸覺確認的東西。到了下一章,主角醒來之後,同一個存在卻變成了“鏡子裡的自己”。他先把鏡中的自己當成怪物,轉身就跑,跑了幾步才發現那只是一面鏡子。兩段敘述拼在一起,原本的恐怖便被轉寫成了一場誤會。

誤會是喜劇的常用機制,也是這部作品處理“異類”的基本方法。它並不依靠諷刺,而是利用視角之間的落差。同一件事,從艦隊看是“魔王降臨”,從魔王自己看來卻只是“我這是怎麼了”。從外部看是災難,從內部看則只是頭痛。這種相對化不僅製造笑料,也悄悄提出了一個命題,即所謂“世界”,總要透過某個人的視角才能成立。序章最後那聲含糊的自問之所以能夠成為全篇的轉折,正是因為它把此前所有“世界規模”的事件,重新收進了一個人的疑問之中。
還可以注意到,“魔王”這個詞在作品裡始終是由別人叫出來的。長官稱他為“漆黑魔王”,某個星球的女人又稱他為“天使”,而他本人在序章裡從未說過一句關於自己的話。恐怖首先存在於命名者的視角,而不一定屬於被命名者本身。這也解釋了後文為什麼讓他一睜眼就失憶,甚至連自己是誰都答不上來。一個被外界賦予了太多稱謂的存在,只能從失憶開始重新認識自己。
把以上幾點放在一起,可以看到一種相對統一的文字策略:用日常語調安置末日,用重複結構消解決戰的唯一性,再用視角錯位削弱恐怖的絕對性。可以把這種策略稱為“末日日常化”。這種寫法至少在三個層面上帶有鮮明的九十年代特徵。

1.宏大敘事的退潮(之前文章裡反覆寫了)
九十年代中期的日本ACG剛剛經歷過一輪“世界即將結束”的想象力高峰,《新世紀福音戰士》也正是在一九九五至九六年播出。隨後出現的並不只是更強烈的末日敘事,還包括一種對末日題材本身的疲憊。其表現之一,就是把末日寫進日程之中:會要開、命令要複述、損失要統計、茶要喝。(和EVA中使徒來襲也要上班形成對照)艾娃在和平時期說“我們無聊是好事,那說明世道太平”,把“無聊”當作太平的證據,這種表達本身就帶著經歷動盪之後的疲憊感。同一位作者後來在《うたわれるもの》中繼續書寫“失憶的王、忠實的從者、多個王國”等母題,也說明《BE-YOND》並非孤立的例外,而可以放進一條更長的創作脈絡中理解。
2. “私情直連世界”的結構
序章裡決定銀河命運的並不是戰略,而是一個人的私人執念。本該承擔中介功能的制度大多處於空轉狀態,長官只會開會、釋出封口令、派出無人調查隊,最後還特意叮囑“別去攻擊他”。社會性的中間環節因此近乎缺席,私人情感與世界危機之間幾乎沒有緩衝。這與後來被概括為“世界系”的結構十分接近。不同之處在於,本作對這種結構帶有明確的喜劇意識,它一邊使用這套模式,一邊又用打哈欠、摔茶杯之類的細節拆解它的莊嚴感。
從喜劇理論看,這種寫法接近柏格森所說的“機械之物貼附於活物”。命令、復唱、驅動率屬於機械的一側,艦長的私情、參謀的吐槽以及“想喝口茶”的慾望則屬於活物的一側,笑點就產生於二者的碰撞。不過,它並不是巴赫金意義上的狂歡。作品從未真正顛倒等級,長官仍然是長官,它只是允許日常的語域從制度的縫隙中不斷冒出來。這種“有限的狂歡”恰好體現了九十年代商業作品的一種穩妥,即它允許讀者發笑,但不要求秩序真的崩塌。
3. 媒介的過渡
2000年的重製主要增加了聲音與畫面,故事本身幾乎沒有改動。這說明本作的時代性並不只存在於技術層面,更存在於寫作方式之中。短句、停頓、復唱、擬音,這些都是在小尺寸畫面與點選式閱讀條件下形成的語言節奏,換到全語音的Windows版本中依然成立,甚至因為聲音的加入而顯得更加突出。此後二十餘年,OVA把它改寫成更直白的鬧劇,AI翻譯補丁又把它重新帶到中文讀者面前。幾次不同媒介和語境的轉換都沒有改變這套語域的組織方式,反而更清楚地說明,文字的時代性並不只取決於載體,也取決於它如何安排語言。

結語
《BE-YOND》並不是一部沒有缺點的作品。後半段明顯落入後宮鬧劇的俗套,情節也時常依靠誤會推進,若把它當作科幻作品來看,更談不上嚴謹。但它真正特別的地方,恰恰在於能夠把一個世界級的災難,寫成一個人打哈欠時順便聽見的壞訊息。
在這部作品裡,末日不是突然從天而降,而是逐漸顯現,怪物也沒有被討伐,這種寫法屬於一個開始學習與“末日”共處的年代。人們不再只想象世界會在某一天徹底結束,也開始想象它會以某種荒唐的方式繼續下去,而繼續生活意味著仍然要上班、開會。
劇情內容
故事從一支艦隊的等待開始。銀河連合警察的旗艦“斯雷普尼爾”已經布好陣型,戰鬥配置完成,自動系統作動率停在七十八,艦長艾娃只等預定的作戰時刻到來。作戰參謀蘿澤第三次勸她,不該對“他”出手,現在收手還來得及。艾娃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表示,即便如此,她也要做,唯獨那傢伙必須由她親手了結。她承認這是私情,也承認自己作為艦長已經失格,甚至讓想下艦的人現在就走。蘿澤回答,如果真想下艦,她從一開始就不會志願擔任艾娃的參謀,其他姑娘也一樣。艾娃道了聲謝,隨即下令全艦解除炮門保險,準備發進。距離預定作戰時刻還有三十分鐘。

這三十分鐘最終沒有等到。二、四、二時方向報告出現五級重力震,緊接著發生空間反轉。參謀低聲說出“魔王的翼”,艾娃則念出了那個名字“鳳皇”。艦上的聲納是從技術部搶來的最新式裝置,卻什麼也測不到。全艦後退,組成半月陣形齊射,第一擊無效,第二擊依然無效。艾娃最後要求解除全炮門限制器,並將能量供給閥全部開啟。參謀喊著“不行”,她只回了一句:“不管了,開火。”那一擊之後,損失報告接連傳來:地獄犬隊消滅、獨角獸隊消滅、飛龍隊壞滅、重炮艦轟沉。除本艦外還剩十二艘,能夠正常運轉的只有四艘。艾娃在艦橋上喃喃自語,這樣的戰力本該足以與軍隊正面一戰,卻被一擊打成這樣。她終於說出那句:“這跟那時,不是一樣嗎?”

故事於是退回七十九小時前。那時的一切還很無聊。例行搜尋結束,沒有發現異常,艾娃打著哈欠說,無聊是好事,說明世道太平。她拿蘿澤的相親打趣,說署裡的男人們在背後搞鬼,把相親物件送進了醫院,蘿澤只回了一串問號。

隨後,前方宙域出現異常力場,緊急程式碼啟動。報告顯示,空間波動值與重力波動值都無法測量,次元斷層出現龜裂,其他次元正在擠入,烈震級的次元震動即將發生。衝擊過後,全員沒有受傷。真正嚴重的訊息來自極秘回線。銀河連合警察的長官艾薩克宣佈,魔王已經降臨,那個受到終焉之神“黑王”祝福、世間最該忌諱的存在出現了。他解釋得很清楚:魔王每次現身都會伴隨“次元拒絕現象”,而這種現象在理論上既不可能自然發生,也不可能人為製造,因此這一次沒有別的解釋。全銀河隨即釋出一級警戒令與封口令,無人調查隊也會隨後抵達。艾娃則被要求立刻返回本部開會。臨了,長官又補了一句,聽說過她的武勇傳,但千萬別動“去攻擊他”這種蠢念頭。

艾娃卻把這句話理解成了另一層意思。她認為長官是故意這麼說的,本心其實希望她們前去偵察,只是不能明說。於是她掉轉船頭,直接飛向震源地,蘿澤照例反對,也照例只能跟上,條件是隻進行偵察,一旦她判斷危險就立刻撤退。她們把隱身開到最大,在震源地看見了一個“洞”。掃描結果顯示那裡什麼都沒有,甚至連空間本身都不存在,是真正的“無”。

撤退命令剛剛下達,動力便開始不明原因地流失,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輔助動力也隨之停止,最後整艘船徹底安靜下來,連燈都無法點亮。黑暗中傳來杯子碎裂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抓住了艾娃的腳踝。她和蘿澤在黑暗裡互相抱怨,一個以為對方在摔茶杯,另一個則發誓說不是自己。艾娃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奇怪的生物抓著蘿澤,於是拔槍連射,直到彈倉打空。燈光熄滅了一陣,再次亮起時,蘿澤安然無恙,動力也自行恢復。

艾娃召回自動艦隊,下令全艦向魔王齊射。齊射過後,報告稱除旗艦之外的艦船已經全部擊沉。那個東西消失了,重力震再次出現,空間隨即反轉。參謀遲疑著說“難道那就是魔王的翼”,艾娃替她說出了名字:“鳳皇。”她在艦橋上又唸了一遍那個稱謂:“漆黒の魔王。”
主角在一片徹底的黑暗中醒來,四處摸索,忽然看見一頭怪物,嚇得轉身就跑。跑了幾步之後,他才發現那是一面鏡子,鏡中的怪物其實就是自己。旁邊沉睡著一個少女。少女醒來後稱他為“主人”,自稱蓮,並告訴他自己已經等了很久。她說,他就是魔王,是那個受到終焉之神祝福、每隔幾千年出現一次、毀滅文明後又消失的存在。她還告訴他,這艘船叫鳳皇,而她不僅是僕人,也是這艘船的“頭腦”。

隨後,他跑到了別人的船上。那是一艘銀河連合警察的旗艦。他在漆黑的船艙裡摸索時抓住了一個女人的腳踝,先捱了一通槍擊,又被當成色狼暴打了一頓。回到鳳皇之後,他開了一炮,把整支艦隊變成了報告書上的幾個損失詞條。遠在旗艦上的艾娃看著滿屏損失清單,唱了一首歌,隨後以旗艦為代價打出最後一擊。艦隊從此不復存在,她的人生也在這一刻徹底改變了方向。那一炮造成的損失,最後全算在了艾娃頭上。艦隊全滅,她被連降十四級,又背上一筆數額離譜的罰款,從“刑事大佐”一路掉成了巡警。

另一邊,蓮坐在他的腿上,一本正經地交代自己的身世。她有一億歲,沉睡了八千年,這次醒來是為了“消滅觸怒主人的人類”。他溫和地訓了她幾句,蓮立刻哭著說主人不喜歡她,鬧得要死要活,最後還得由他反過來哄。在此期間,他回憶起自己的名字,叫“小十郎”。

補給很快成了現實問題。兩個人身無分文,只能站在路邊搭便車。他們先在自動販賣機前把賣汽水的女孩嚇了個半死,隨後又在人群裡走散。他身上沒錢,也不認識路,最後被一個女警撿了回去。那個女警正是已經落魄的艾娃。蓮靠心靈感應找了過來,一進門就大哭,最後哭著哭著在他懷裡睡著了。艾娃也終於認出,他就是轟沉自己艦隊的那個人,於是不顧一切地追了出去而不小心掉進真空中,小十郎用傳送功能救了她,但是衣服沒有被傳送,按照當時的記錄,那一天的追逐最終以她“裸奔”收場。

艾娃隨後被調往邊境的一顆小星球。那裡小得在地圖上幾乎找不到,她只分到一間寒酸的屋子和一份巡警的差事。某天,她在天空中看見了那艘船,幾乎沒有猶豫便開著一艘小巡邏艇追了出去。她一路追到宇宙邊緣,追到艙內警報響成一片,等終於接近那艘船時,人已經快沒命了。

蓮給她注射了藥劑,劑量卻明顯過頭,藥效讓她陷入一種更加難堪的狀態,他只能用最笨、也最不體面的辦法救她。她醒來時躺在一艘陌生的船上,身上蓋著別人的衣服,先想尖叫,接著想殺人,最後卻什麼也沒做成。

之後,小十郎他們來到一顆以環境保護聞名的星球,順便將艾娃趕走。當地街景像西部片,人們遇到糾紛也不找警察,而是依照老規矩在街心決鬥。一個女孩正在捱打,而且輸得相當狼狽。他站在人群中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出手了。他設法讓衝突和平收場,隨後報上“宮本小十郎”的名字,問那個女孩願不願意做自己的弟子。女孩名叫菲,父親曾是被稱作英雄的賞金獵人。她自己卻一個賞金首也沒有抓到過,只有逃命的本事堪稱一流。

菲知道小十郎的身份之後,便開始纏著他要求特訓。訓練還沒開始,麻煩先來了。她被人下了藥,引得全鎮的公狗追著她跑。他和蓮找遍了全鎮,最後在一處山坡上誤以為菲已經死了,甚至真的給她挖了個墳。結果菲氣喘吁吁地從另一頭趕回來,喊著“誰說我死了”,蓮高興得直接撲上去抱住了她。之後才是真正殘酷的訓練,菲也確實因此變強。
某一天訓練時,一支宇宙艦隊突然來襲,對菲的訓練機甲以及小十郎等人發起攻擊。幕後人物是菲的叔叔,也是唯一的親人,前一晚,菲剛和他說找到了很強的師父。但她的叔叔自爆菲就是個累贅,既然和魔王待在一起那正好可以一起消滅掉,於是將魔王的事通報了警察。小十郎輕易收拾掉了整場襲擊,並救了差點跌入恆星的菲。菲從此也改變稱呼,開始叫他主人。

神聖王國要舉辦婚禮,公主將嫁給帝國的王子。菲和蓮吵著要去看熱鬧,他只好帶著一船人赴宴。婚禮上,小十郎給遊行的大象餵了東西,導致大象們發生了暴動,會場也亂成一團。他趁亂答應陪菲逛街,又順手救下一個正在被人追趕的女子。那女子只看了他一眼,便認出他是魔王。

隨後亮明身份,她正是逃婚的第一王女阿梅吉斯特,被稱為“米卡爾拉之寶石”,但她她最討厭被當成寶石一樣擺著。她以“你不幫我我就散播謠言”相脅,求小十郎協助逃婚,報酬是王家的秘寶。當晚,在飛船甲板上她說“自由嗎……完全沒有真正的自由”。然而第二天黎明,她留信離去,新聞稱婚禮照常。

小十郎想到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她,忽然改了主意,決定前去搶婚。婚禮上,他打倒了那個傻王子,阿梅吉斯特卻埋怨他來得太晚,因為她早就知道他一定會來。隨後擋路的是她的父親,但出手的人是王妃,用椅子把他打暈了過去。就這樣,隊伍裡又多了一個人。船上的日子從此更加熱鬧,阿梅吉斯特負責製造麻煩,他則負責收拾殘局。

與此同時,在邊境星球上的艾娃做了一個夢。她尖叫著“不要”醒來,隨後對著空氣自問,難道自己喜歡上了他?她很快又否定這個念頭,認定自己討厭他,而且一定要殺了他,並開始認真制訂計劃。另一邊,他正被阿梅吉斯特折騰得團團轉。早餐時,蓮報告發現一艘救生艇。等他重新回到艦橋,蓮已經把人救上了船,獲救的人正是喬裝打扮的艾娃。她稱前面損毀的飛船裡還有倖存者,請求小十郎出手幫助。

小十郎隨後和她登上那艘被擊毀的飛船,才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場審問,飛船是很久以前就損毀的,裡面根本沒有人。蓮究竟是他的什麼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艾娃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追問。他回答得倒很老實,蓮是僕人,菲是弟子,阿梅吉斯特則是吃閒飯的。問到最後,他才明白艾娃把自己引來的真正目的,是要和他同歸於盡。艾娃知道常規武器對小十郎不起作用,所以想利用飛船引擎製造的重力崩壞來消滅他。但沒想到小十郎在最後關頭選擇用所剩無幾的能量將艾娃傳送了出去,自己則消失了。

小十郎再次醒來時,他聽見一個女子輕聲說:“他醒過來了。”女子名叫恰伊姆,總是把“天使”這個詞用在他身上,他也只好接受這個稱呼。他此時非常虛弱,除了名字之外什麼都記不起來。恰伊姆陪他在花園裡散步,還讓他枕著自己的腿躺在草地上休息。這個國家流傳著一個傳說:很久以前,一位“漆黒の天使”在危難中拯救了這裡,隨後負傷沉睡,再也沒有醒來。期間有個男人前來看他,發了一通瘋便離開了。那是恰伊姆的未婚夫,一個被所有人稱作“傻瓜”的王子(就是前面出場的那個)。

那幾天他睡得很差,到了夜裡乾脆不睡,還特意吩咐別人,如果恰伊姆來了,一定要叫醒他。她果然來了,還主動讓他抱住自己。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知道恰伊姆就要嫁給那個傻瓜。他憤怒地咆哮起來,露出魔王的樣子,把她從婚禮上帶走,又一路打到那個傻瓜的船上,把人狠狠揍了一頓。後來蓮透過心靈感應找到了他,並把他帶走,恰伊姆無法放下王室,只能留在原地。船升上天空時,他聽見她說:“你永遠是我的天使。”

他始終忘不了恰伊姆,開始冷落身邊所有人,甚至拒絕蓮的陪伴,一個人悶在船上發呆。蓮擔心他,最終選擇離開。他這才四處尋找,又哄又抱,最後還是自己先低頭,回應了她的心意。之後,他們來到另一顆星球,同社《戀姫》中的人物會在這裡客串。那天夜裡,他和船上的姑娘們一起喝酒,第二天清晨,船再次啟航。

早餐時,小十郎發現艾娃正在寫《魔王日記》。船上的存糧已經不多,只能就近尋找補給,偏偏那個傻瓜王子又出現了,他直接打掉對方的旗艦,導致黑鍋扣到一起行動並出鏡的艾娃頭上,讓她徹底回不了銀河連合警察。眾人化裝成民船,試圖混進星球補給,卻還是被認了出來。隨後,一個會次元跳躍的女孩登上了船,她是阿梅吉斯特的幼馴染貝爾。

貝爾是“戰姬”,說話做事都帶著軍人的利落,起初不肯放他們進去。他費了不少口舌才說服她,明確表示自己並不打算留在這顆星球。小十郎等人被當作可疑人物監視起來,閒得發慌便四處亂逛,結果無意中撞見貝爾洗澡,被她追殺了一路,最後又被帶到王后面前。他報上自己的本名宮本小十郎,王后卻叫出了另一個稱呼:“天使。”那位王后正是恰伊姆。原來因為空間斷裂,距離上一次分別,對這個星球而言,事實上已經過去了二十年,而貝爾正是小十郎的女兒。第二天離開時,貝爾偷偷跟著上了船。

最後一章從一個怪夢開始。夢裡有人在叫小十郎“主人”,聲音很近,又像隔了很久。然後他就被“另一個蓮”帶走了,那一個蓮是紅色的,和一直跟著他的藍蓮不是同一個人。藍蓮找到他的時候,小十郎在紅蓮的呼喚下發狂,誰的話都聽不進去,貝爾只能拔劍應戰,女孩們合力把他打醒。

一場惡鬥之後小十郎醒了過來,所謂漆黑魔王,並不是天生的魔物,而是“黑王”的複製品。這個世界有四位創造神,“黑王”是其中最末的一位,司掌死亡與終結,是“一切結束”的那一面,它曾經在一瞬間讓銀河規模的文明崩解。而他這具身體,是用黑王細胞的一片做出來的劣化複製品。而“漆黒の魔王”這個稱呼來自傳說,被終焉之神祝福、每隔數千年現世一次、毀掉文明再消失的那個存在。可他事實上不是魔王,他是用黑王細胞為基礎造出來的複製體。
那些自稱“蓮”的少女,不是忠實的僕人,而是寄生木。她們要靠主人保護、從主人身上取養分,等時候到了,就把他體內的核挖出來吸收掉,“蓮”這一族自己也不知道,但在無意識裡會這樣做。說完之後蓮先道歉,她說她喜歡小十郎,又急忙補上一句:這份心情也不是假的。她還說,她們才是該被叫作魔王的那一邊,把主人引向毀滅、引向終焉的,就是“蓮”。她們存在的意義,是把四位王變成“無”。

在船上,他找到了藍蓮,可那具身體裡已經是另一個人,是那個在漫長歲月裡只剩恨意的亡魂。它叫他“黑王”,說要把他連同白王、金王、白金王一起變成“無”。它說,你守護著要取你性命的東西,你把她養大,把心交給她,然後被她背叛。紅蓮她把自己當成病毒灌進體內,把亡魂鎖在那具身體裡。她問,這一次我乖不乖,你會誇我嗎?

戰鬥過後小十郎身體幾乎散架,他漂在星海里,自身的動力停了,想著就這樣睡過去也好。蓮的聲音卻來了,說前面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有人在等你。他聽見貝爾叫他“父上”,菲叫他“師父”,阿梅吉斯特叫他“小十郎大人”,恰伊姆叫他“小十郎”。兩位蓮說,我們把您送回去,因為我們會一直在您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