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宅四年的小資歷的碎碎念
奈緒蘑菇,一個讓人又恨又愛的名字。
作為一名並不資深的月美,從兩年前從《fate zero》入坑開始,推完《魔法使之夜》《月姬》《fsn》和《fha》、玩過《fsr》、看過《fsn》《魔法少女伊莉雅》《衛宮家的飯》《fate zero》《fate extra》和《fsf》、讀過《空之境界》和《fsf》的我平時最喜歡吃的菜就是老虛燉蘑菇。自認為除了fgo以外(個人認為為了劇情玩二遊只是本末倒置),基本所有的主流的型月世界的作品我已經有所瞭解,今天對於奈須蘑菇的評價也只是基於我從這些作品中體會出來的他而寫成(有些作品的指令碼雖然並不是由他編寫,但是作為型月世界的開創者,劇本中多多少少能看到他的影子,如《fsf》的作者在每次後記中都要感謝蘑菇對他的幫助)。
二、捉摸不透的創作者
查詢他的個人資訊,只能看到非常多的不確定性,年齡未知,性別未知,還有非常多的未釋出的作品(如鮮少有人看過的《魔法使之夜》的小說版和只有封面的《冰之花》)。雖然個人在官網上寫自己的年齡是十八到三十、性別是“雄”,但從身為他的中學同學的武內崇已經53歲來看他大概已經五十幾歲,在不少粉絲口中,“他”其實是女性,甚至有人戲謔兩儀式和黑桐幹也其實就是武內崇和奈須蘑菇(已知武內崇是男性)。
三、病態的天才藝術家
這些不確定性並不影響他是一個偉大的指令碼家——不,與其稱他為小說的“作家”、動畫的“指令碼家”和gal的“劇本家”,我更願意稱之為“藝術家”。
評價創作者,不少人傾向於從藝術風格發展的角度來介紹;但蘑菇有一定的特殊性,他的作品基本都是於他的“型月世界”發生的同一世界觀的故事,所以相比以作品發表順序,我更傾向於以作品中的故事在型月世界中發生的時間順序來評價蘑菇。如果各位有哪一部並沒有遊玩,強烈建議
20世紀80年代末:《魔法使之夜》
《魔法使之夜》是型月世界的開創作品,與後續的型月世界的作品有非常多的共同之處。作品圍繞“在山坡上的兩位魔女”蒼崎青子和久遠寺有珠與從鄉下來的普通少年靜希草十郎展開,講述了草十郎因誤入魔法世界而連續被青子、有珠和橙子追殺的故事。故事以草十郎殺死澄子的使魔金狼後被橙子殺死、青子覺醒第五魔法借用未來十年十年時間復活草十郎、擊敗橙子結束,後面在FGO的聯動活動中有提到三人依舊單身,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
有人認為三人同居是出於青子、有珠和草十郎的曖昧關係,有人認為是因為三人利害一致,青子和有珠在認為草十郎是個“危險人物” 加以監視的同時也在保護草十郎不被其他魔法世界的人危害,草十郎也憑藉“質樸”治癒桎梏於魔法世界規則、脫離社會常規的兩人。而我認為二者皆有,否認青子、有珠感性的一面和理性一面都是片面的,感性與理性的交織正是她們作為人類的證明。另外,為什麼青子、有珠和橙子都認為草十郎是危險的,是因為草十郎能僅僅只憑直覺就能擊出威力巨大的一擊(事實上最終決戰的時候草十郎也確實殺掉了牽制青子和有珠的金狼)。這在遊戲中的解釋是草十郎長期生活在山上,擁有的身體素質和戰鬥技巧都不同於常人,但個人認為草十郎實際上也是“直死之魔眼”的擁有者,只是不同於能看見死線的兩儀式和遠野志貴,草十郎不僅沒法像志貴一樣看見死亡的“點”,也沒有辦法像兩儀式一樣殺死概念,只能對於生物做到一擊必殺。這是不是因為草十郎只是出身鄉下的普通小夥而不是像兩儀式和遠野志貴那樣古老家族的成員,也沒有經歷過“伽藍之洞”(兩儀式)和瀕死事件(志貴),我不知道,有可能FGO或者哪裡的細碎角落蘑菇有做過解釋,但我無從得知。但個人認為草十郎的能力很接近直死之魔眼,只是兩儀式和志貴是“看見”死線,而草十郎是“感覺到”。
這部作品對後續作品的重要意義不僅是提供了型月世界的舞臺,更重要的是界定了“魔術師”的身份:他們只是一群透過更簡單的方式實現人類已經能做到的事情的人,並不關心人類社會的道德常理,對於殺人並沒有本能的罪惡感,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為了到達“根源之渦”,成為超脫常理的“魔法使”。這一設定在後續的所有作品中貫徹始終,大部分觀眾所熟知的聖盃戰爭實際上也是為了重現第三魔法而到達根源之渦(第三魔法即為愛因茲貝倫體系,與“靈魂物質化”有關)。

《魔法使之夜》
1995:《空之境界》
據蘑菇本人所述,他能拿出手的小說一共就三本,《空之境界》、《魔法使之夜》和《冰之花》(說句實話我真的被氣笑了,三本有兩本根本就沒面世)。而在bangumi上排名高達前一百的《空之境界》,雖然現在甚至可以說“鮮為人知”,但在月美心中自然有著不可動搖的地位。蘑菇的作品含有強烈的哲學和美學意味,而這點在《空之境界》中體現得尤為明顯。圍繞無論什麼都接受的黑桐幹也用“普通”治癒身為“殺人魔”的兩儀式展開,兩儀式一步步克服殺人衝動,最終和幹也結婚生子(未來福音、FGO聯動活動劇情)。雖為“殺人魔”,但實際上兩儀式真正殺死的也只有白純裡緒,而且是在其殺死幹也之後,兩儀式不殺人的原因已經消失,才殺掉了白純裡緒。在被根源式“復活”、得知兩儀式殺死白純裡緒後,原本說“絕對不會原諒你”的幹也對著痛苦的兩儀式說出了“我會與你一同揹負”的求婚宣言,讀到這裡其實不難理解為什麼兩儀式會喜歡上“普通”的幹也。由於篇幅有限且與主題並沒有太大的聯絡,對於兩儀式和黑桐幹也的人物形象這裡不做分析,可能有機會會出一篇單獨的賞析(又是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填的坑),也強烈建議各位去讀原著。
我更想討論在《魔法使之夜》中作為大反派登場的蒼崎橙子。橙子在這本書中同樣出場,不過不是大反派,而是主角團的一員。部分讀者可能會奇怪,在《魔法使之夜》中殘忍狠毒的橙子,為何在《空之境界》中反倒成了雖然有時脫線,但始終作為前輩和社長引導兩儀式和黑桐幹也,成為了一個有時會“護短”的“靠譜大人”?從小魔術天賦出眾、性格冷靜的橙子本應是蒼岐家毫無疑問的繼承人,卻因只妹妹青子的魔術迴路更適合第五魔法而被奪取了繼承資格,不能接受這一事實的她又沒有辦法打破魔術世界的價值觀的枷鎖,於是急於證明自己魔術資質而想徹底摧毀青子,而草十郎作為青子的同伴自然也上了她的獵殺名單。經歷了失敗後,橙子在這近十年裡變得更加冷靜、更加成熟、更會隱藏自己的情緒,不再執著於證明自己,而是成為了魔術世界裡的觀察者和引導者,這就是《空之境界》中的蒼崎橙子。這正是蘑菇塑造人物的高明之處,不妄想在一部作品中完成對於單個人物的塑造,而是建立一整個世界觀,讓同一批人物在這個世界裡完成自己的成長,與其說他是人物的“創造者”,不如說他是人物的觀察者和記錄者。正是因為如此,他並不會偏袒某個角色導致劇情脫軌。

《空之境界》
《月姬》:1999左右
雖然《月姬》的成型晚於《魔法使之夜》和《空之境界》,但不知為何,很多路人甚至月美都認為《月姬》才是型月世界的開山之作。雖是誤會,但也證明了其較高的地位。
作品延續了奈緒蘑菇一貫的黑深殘風格,分為表裡兩條線,表線主要圍繞因失去理性而發動“直死之魔眼”將真祖愛爾奎特分成17塊而向其提供幫助贖罪的故事展開,包括了愛爾奎特線和學姐希耶爾線;裡線則是圍繞遠野家的秘密展開,揭開了“遠野志貴”到底是誰的謎底,包括了妹妹秋葉線、翡翠線、琥珀線,遠比表線更為殘酷、黑暗。
蒼岐青子在這部作品中再次出現,並作為製作志貴的眼鏡的關鍵人物登場。此時的青子已經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魔法使”,頭髮也因使用第五魔法變紅,製作的眼鏡甚至連身為真祖的愛爾奎特都沒有辦法破壞。《魔法使之夜》的青澀傲嬌的青子並不像傳統的魔法使,《月姬》的青子雖然還是那個善良的她,但更有了身為魔法世界一員的自覺,揹負了身為魔法使的責任,也同樣成為了引導者。

《月姬》(圖為表線的重製版)
《fate stay night》:2004
Fsn,足以載入二次元史冊的作品,最出圈的型月作品,既是大部分觀眾瞭解型月的開始,也是型月商業化的重要節點。如果說《魔法使之夜》開創了型月世界,那《fsn》就是開創了聖盃戰爭這個舞臺。歷史人物以不同的形象重返人世、邏輯嚴密層層反轉的劇情使這部作品天然擁有爆火的資質,但今天我並不想討論它成功的原因,而是想探討藏在主線下的哲學命題。
在瀏覽社群的時候,我發現不少觀眾對衛宮士郎這個人物有所“誤解”,認為其只是單純的“正義的夥伴”,是和炭治郎一樣完全正面的人物。但實際上,士郎不僅不是正義的夥伴,甚至在部分情節中還是完全相反的形象(如接受大反派言峰綺禮的幫助,櫻線中放棄這一理想反而選擇拯救櫻),這也使士郎的形象擁有炭治郎不具備的張力。Saber線中士郎沒有放棄成為正義的夥伴,但在看到為了理想犧牲自己幸福的阿爾託莉雅以後也產生了“如果一個人只為了理想而活,那他是否能獲得幸福”;凜線中士郎在與紅a(英靈士郎)產生激烈衝突後,即使知道自己的痛苦的未來後依然沒有放棄這一理想,但也被迫面對了衛宮切嗣曾經面對過的火車難題,某種程度上放棄了對“拯救所有人”的幻想;櫻線中面對櫻的暴走,士郎可以說是“放棄”了這個理想,與其“拯救所有人”,他更想“拯救眼前自己想拯救的那個人”,即使櫻在無意識中殺死了大量的無辜市民,他也選擇了與櫻一同揹負這一罪孽。所以,士郎從來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正義男主”,他從小時候因對衛宮切嗣的純粹憧憬而想成為“正義的夥伴”,到經歷過第五次聖盃戰爭後不再一味追尋“正義”,對理想有了自己的反思,有了長足的成長。
《魔法使之夜》是對魔術師這一群體的初介紹,而《fsn》則是對他們形象的進一步深化和完善。遠坂時臣為了家族和魔術刻印,將親女兒送給間桐髒硯;間桐髒硯雖然本質上是為了精進自己的蟲魔術而長生不死,但初心也是想到達根源。

《Fate Stay Night》
奈緒蘑菇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很多人會從他的《空之境界》中各種血腥獵奇的死法、《月姬》中的十七分公主和虐殺學姐、《fate》中的殺呆救櫻得出這一結論。而我要反駁這一觀點:他其實感情比誰都豐富,正是這種豐富的感情萌生出了強烈的孤獨感和拒絕感。他擅長將傳統的boy meets girl置於龐大的型月世界中,透過對男女主的感情線的描寫來表達他的美學和哲學,這使他的作品風格具有一致性的同時,也能帶來巨大的商業化成功。他試圖相信男女主能有心意相通的未來,卻又不相信這件事,這使他的作品具有強烈的意識流意味和令人著迷的矛盾感,以及讓人窒息的悲劇性和哀傷。他筆下的角色從不是傳統的意義上的正義的夥伴或者善意的化身,《空之境界》的黑桐幹也用“普通”治癒兩儀式,《月姬》的遠野志貴拋棄人類的身份向愛爾奎特贖罪,《fate》的衛宮士郎為了守護間桐櫻放棄成為“正義的夥伴”,還有《魔法使之夜》的草十郎以“質樸”吸引青子和有珠,這種超脫常理正是角色的魅力所在。
三:身為人的蘑菇
許多頂級作家、指令碼家在發財後似乎就不再熱衷於創作(點名表揚20年都沒出幾本《涼宮春日》的谷川流),蘑菇似乎也是如此,在FGO賺得盆滿缽滿後,在我的印象裡只發了fsn、fha和月姬的重置版,並沒有再創作新的作品(也有可能是我記錯了)。如果FGO的劇情依然能保持一貫的高水準,那可能還不會有很大爭議;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FGO本質是二遊,意味著長期運營帶來的巨大劇情體量、人氣和資本影響著新從者的塑造。蘑菇很難再維持“觀察者”的身份,很難保持作品風格的一致性,很難再借聖盃戰爭這個舞臺透過人物塑造回答哲學問題、表達美學觀點,部分篇章成為了套著聖盃戰爭殼子的好看故事,甚至有些不僅不“好看”,反倒邏輯、設定漏洞百出。有人針對這些問題對奈緒蘑菇口誅筆伐、甚至上升到人格侮辱,但是我認為,蘑菇雖然有成為資本的奴隸的嫌疑,但不能因為這個就否定他以前的作品、否定他的文字功力。雖然我也很討厭他對於人物刻畫和劇情發展沒有絲毫作用的惡趣味和有時的故弄玄虛,但不妨這樣想:沒有FGO,或許型月連重置版遊戲都沒有充足資金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