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3日,成都 THO11 的展會當天,我在“核刻大陸”的攤位上幫忙,負責非想天則、風神錄、紺珠傳等正作的試玩。
為了招攬遊客,我們社團在攤位旁邊架了一臺電視,連著電腦實時放遊戲畫面。沒想到開場湧入的“越共”就把電視機前的過道圍得水洩不通,我們甚至不得不暫時關掉電視來疏通人流。

不怎麼接觸這個圈子的朋友,大概很難理解這種熱情。
《東方 Project》原本只是日本製作人 ZUN 獨立開發的彈幕射擊遊戲。因為極其開放的二次創作許可,東方這個IP硬是靠著全球玩家的“用愛發電”火了整整三十年,世界各地的同好還自發辦起了專門的線下同人展。
成都 THO(成都 Touhou Only,圈內慣稱“成 T”)就是其中之一,它是西南地區最老的《東方 Project》同人展,從2011年算起,今年已經是第十一屆了。

幻想六百年的列王紀
自2024年復活以來,成 T 已經穩定地辦了三屆,規模也一次比一次大。
展會前一天的布展日,整個宴會廳裡到處都是拆紙箱和推手推車的動靜。
我在“核刻大陸”的試玩區裡接電腦顯示器、除錯厚重的彩監和遊戲裝置,一直折騰到晚上十點,才拖著兩條站得發酸的腿離開。

本以為自己已經夠累了,直到我和“琉璃蟲社”的攤主蝦瞎聊起來,才知道她頭一天也忙到快十點才回家。
蝦瞎今年剛大四實習,平時在 B 站還是東方圈內知名同人創作企劃“萃香接力”的主辦人,為了這一屆 THO,她的社團已經準備了足足三四個月。
到了開展當天,早上五點的鬧鐘一響,蝦瞎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因為今天她不僅要看攤,還要出 Cos,她天還沒亮就得跨過半個成都,趕去離家特別遠的青羊區找妝娘化妝。
由於社團的事太忙,她的 Cos 服是開展前四五天才靠順豐加急運過來的。早上六點敲開妝孃家的門,化了一個小時的妝,連早飯都顧不上吃一口,又火急火燎地往會場趕。

這次成 T 的會場在位於城南的武侯區世紀城附近,而她所在的青羊區在城西的老城區,兩頭斜跨了大半個成都,直線距離將近二十公里,坐地鐵起碼要一個多小時。
這種行程換作是我,早就困得睜不開眼了。但她站在攤位後面整理著桌上的展架,臉上卻一點都看不出疲憊。
只要一提起攤位上的製品,她的語氣立馬就興奮起來:“我們社團的製品可厲害了,你想不想看看?”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桌子上擺著一樣我在別的攤位上從來沒見過的東西:木質畫框裡放著《東方天空璋》裡蝴蝶妖精拉爾瓦的亞克力板,而少女背後的翅膀,竟然是一隻貨真價實的蝴蝶標本。

蝦瞎指著畫框向我解釋,“她在東方里剛好有真實的動物原型,就是一隻柑橘鳳蝶。我們社團的成員本身就是標本愛好者,再加上是東方愛好者,就想著:要不要讓東方和蟲子來碰撞一下呢?於是我們就乾脆用真正的標本充當她的翅膀,做出了我們社團的第一個作品。”
我看著畫框裡蝴蝶的翅膀,問起做這個製品難不難。
她脫口而出:“十分甚至九分的困難!除了拉爾瓦,別的角色不僅要自己設計姿態,還要琢磨哪種蝴蝶跟角色適配。標本本身的製作過程也很麻煩,展翅的時候特別容易一不小心就做壞了。每個製品都是純手工做的,很花時間。”

站在琉璃蟲社的攤位前,看著那些用真昆蟲標本做的手工製品,我突然想起了成 T 的前主催絕對無視在七年前說過的話。
2019年成 T7 開展前夕,絕對無視在接受專訪時,曾特意提到過成 T 對攤位作品的一條硬規矩:“要求是帶有創作要素的東方物,目的還是為了避免大家都容易見到的那種小商品批發市場的問題。這一點是十年前我們就一直在堅持的底線。”
那會兒的成 T7 還只有52個攤位,到了今年的成 T11,已經翻倍漲到了120個。
展廳另一邊,有一個三十多人的社團“要石博物志”。今年 7 月他們剛帶著上一部作品跑了外地的三場 THO,而在成都的 THO 出攤,這還是頭一回。
副催 Achillea(下文簡稱 ACA)告訴我,他們的主催槐石原本在澳大利亞唸書,念著念著,槐石覺得“一年花這麼多錢學費,不如回到國內搞東方、搞同人創作”,兩人一拍即合,就把社團拉了起來。
他們社團的目標,就是未來能去日本最大的東方 Only“博麗神社例大祭”出一次攤。
這次來成 T,社團圍繞《東方天空璋》裡的角色摩多羅隱岐奈從人間到成神的過程,寫了一本小說集叫《古事新抄》,還順著小說衍生做出了卷軸掛畫、奏摺和立牌。

ACA 跟我說,既然是做給大家收藏交流的東西,就絕不能端出粗糙的半成品。他們的卷軸全部用上了高檔絹布、棉紙和仿舊工藝。
甚至因為對創作太投入,他們還栽了個哭笑不得的跟頭。
小說《古事新抄》被做成了藍皮的古風線裝書,奏摺也是純豎版排版,“一仿再仿,一古再古”,結果反而沒體現出東方的二次元特色。

現場不少遊客路過,嘴裡誇著“哇這個好精美”,卻看不出這是東方同人,以為是本少林武林秘籍或者普通國風文創,翻兩下就走了。
這讓 ACA 他們的社團撤展卸完妝之後,還得連夜開會覆盤,反思下次怎麼把封面做得“更二次元一點”。
不光是出攤的社團這麼死磕,我在場子裡遇到的遊客也一個比一個能折騰。
從湖南趕來的 Toro 是個上了好幾年班的社畜,為了這次成 T 坐了一天一夜的綠皮火車硬座跑到成都。但他卻在現場跟我說“每次跑 THO 精神都很好,也不累”。
來自綿陽的東方眾藍色紋帶,放假前一天剛下班就趕了過來,這次還特意帶上了自己的親妹妹一起逛展。他笑著跟我說,這是在“嚴肅培養車二代”。
而在大學裡自己組建了東方同好會的大二學生水母,此前已經跑遍了福州、廣州和廣西的展會。他這次專程跨省跑來參展的原因,除了找網友面基,就是覺得這次成 T 的“場內設計挺有意思的”。
這裡水母說的“場內設計”,正是成都 THO 延續了十多年的傳統招牌。
和很多賣完東西、到點就散場的展子不同,成 T 每一屆都會在展廳裡做一套大型實景互動遊戲,2016年的 THO5 甚至在場內搭過模擬炒股的“博麗證券交易所”。

今年的主題叫“幻想六百年的列王紀”,靈感來自正作《東方花映冢》“六十年一輪迴”的設定,再把時間放大十倍。從某些意義上,剛好承接上一屆成 T10《失落的安提基特拉》的末世壞結局。不過末日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呢?這個就見仁見智了。
大概講的是幻想鄉在毀滅六百年後,重生成了一片叫“仙納度”的大陸,在仙納度裡有三個互相爭霸的陣營:
一個是梅蒂欣當公主的“鈴蘭王國”,對應最典型的中世紀歐洲封建采邑制國家;

另一個是風見幽香統領的“太陽花公爵領”,類似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佛羅倫薩的美第奇家族。
最後一個也是我最喜歡的,那就是由四季映姬坐鎮的“新是非曲直廳”,帶有非常明顯的後啟示錄風格。
表面上看著是宗教修會,實際上卻把前文明遺留的核武等危險科技偽裝成“神蹟”封存,防止人類重演末日。

遊戲的玩法就是遊客們在現場的微信小程式裡,扮演各陣營的騎士,透過解鎖 60 個小故事、完成成就來為自己的陣營爭奪領地。
本屆成 T 的這整套世界觀設計,全出自龍膽紫苑一個人之手。後面跟他聊天時我才知道,負責了這麼多事情的他,目前其實還只是一名大學在讀的學生,今年也是他第一次進入成 T 組委會。
“成都 THO,曾經來過”
2011年10月,受到上海 TH的啟發,成都本地同好團體“東方天府國”的幾名成員租下錦江區金羽天翼羽毛球館的二層,辦起了第一屆成都 THO,那會兒全場只有33個攤位。

此後的好幾年裡,成 T 的攤位數量一直在21個到37個之間起伏,場地也跟著換了又換。從羽毛球館跑到東郊記憶,接著又在春熙路辦了一屆,中間還在位於世紀城的本地同人展 ComiDay 裡辦過,可以說是跑了大半個成都。
(如果有想了解 ComiDay 的朋友可以看看我之前的文章,在CD30當了兩天工作人員,我才發現同人展不等於漫展 )
那時候的辦展條件遠比現在糙得多。第一屆開展前兩個月場地臨時變動,從紅星路倉促換到了錦江區的羽毛球館;2014 年的第四屆趕上八月酷暑,場館裡的空調無法使用,組委會只能臨時改租水風扇,靠志願者一箱接一箱地往二樓搬上百斤重的飲用水。
前主催絕對無視在19年的專訪裡說得很實在:“成 T 沒有哪個人是全職的,從頭到尾都是。”所有工作全靠一群學生和年輕上班族用業餘時間在硬撐。
2019年的成 T7“緣起之歌”成了整個展會的分水嶺。那一屆的攤位數第一次衝到了52個,晚上還在東郊記憶的 Livehouse 裡辦了成 T 歷史上第一場合同LIVE。

很多老觀眾至今都覺得那是成 T 氛圍最好的一屆,但在全部組委會成員零報酬白乾的情況下,那一屆還是虧了兩萬塊錢。
對於一個沒有商業贊助、純靠業餘時間組織起來的民間愛好者團體來說,兩萬塊的虧損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就像組委會後來在微博上回憶的那樣:“展會結束後大家把牙咬碎了肚裡吞然後各奔東西,不覺已是兩年過去。”
到了2021年秋天,老成員們大多已經從學生變成了要養家餬口的社畜。
為了在 ComiDay 25 裡辦一場成 T8 專區,他們重新召集起支離破碎的隊伍。從當年4月開始,他們一連設計了三個場內活動方案,到最後全部都沒辦成。

他們原本想做之前大受好評的《幻想鄉金融革命2.0》,把博麗證券交易所用區塊鏈技術搬到手機端,卻被一紙公文直接叫停。
隨後又考慮改成還原日式祭典街,組委會連食品衛生許可證都辦好了,也打通了餐飲供應鏈,但碰上口罩事件導致展會延期,因合作風險太大隻能作廢。
最後想做一場以秘封組為主題的大正時代場內 TRPG,但做出來之後達不到自己的標準,還是隻能主動放棄。
面對這樣的情況,開展前一週,組委會在官方微博上寫了長長的道歉信,在信中的末尾,他們寫下了:“最後請大家記得,中國的東方社群,成都 THO,曾經來過”,那一屆勉強辦完後,成都 THO 沉寂了整整兩年。

直到2024年年初,一場小型同好聚會把人重新聚了起來。緊接著,4月份成 T9“徒花演武”的一宣發出來,直接引爆了整個川渝東方社群。
從那一年起,打贏復活賽的成 T 一口氣連辦了三屆,直到今天。攤位數也從第9屆的90個漲到第10屆的108個,今年更是突破到了120個。
雖然成 T 打贏了復活賽,但不代表以後都一帆風順。
就拿今年成 T11 來說。開展前一天的布展夜,三十多人的社團“要石博物志”的副催 ACA 在空蕩蕩的攤位前急得快要吐血。
因為他們社團的一部分同人製品全部被物流發錯了攤位。ACA 當時心想這下徹底完蛋,以為第二天要坐在攤位上賣棍木了。
好在成 T 組委會計程車大夫(Staff,工作人員)們知道後,立刻放下手頭的活,陪著 ACA 他們在場館成堆的快遞箱裡一個一個翻找,一直找到半夜兩點半,硬是把所有物料全部找齊了。
就在幫 ACA 找東西的同時,組委會自己也在另一頭通宵救火。
龍膽告訴我,組委會免費幫同好排版印刷的 COPY 本小冊子,在開展前兩天拿到了印廠送來的成品。這次的印廠也是合作方之一,條件很優厚。不過因為事務繁多,在交付列印文稿的時候沒有強調“部分冊子要全綵印刷”,布展日一開啟貨箱就發現很多本是黑白的,簡直就是五雷轟頂,渾身血都涼了。
沒有辦法,下午三點開始緊急聯絡印廠工人回到崗位補印,印廠的朋友也很給力地加了一回班。好在晚上十點把加印的彩版送來了,沒有拖到開展日。後續熬到凌晨三點進行COPY本分裝整理都不算問題了。

在展會結束後,負責舞臺的組委會成員“幻想鄉鄉長”,自嘲他們到現在也還是個“草臺班子”,並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在臺後與大夥的交流中,也體會到大夥不得不面對生活的無力感。或許,以後真的有一天大夥會默默地從這場宴會中離席,但我希望有更多優秀的後輩替我們把路給走下去。”
接棒的人
上午九點開館的檢票高峰過去後,十一點,我在後臺找到了龍膽紫苑,此時距離舞臺活動開始大約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正穿著一套紅白相間的博麗靈夢 Cos 服在休息,外面還額外套了一身符合場內主題的中世紀騎士鎧甲。
龍膽告訴我,當年辦展的老成員們大多因為工作和家庭退居了二線,這屆則由上一屆的秘書長泰伯挑起大梁,帶著他這批新人接了班。
整個組委會挑大樑的核心也就五六個人,加上現場所有幹活計程車大夫總共不過二十六七人。其中四五個是這一屆才加入的新面孔,有在校學生,也有剛參加工作不久的年輕人。

聽到這一點,我跟龍膽開玩笑,提起了圈子裡幾乎年年都要被刷一遍的老梗:“車萬藥丸”。
因為外界總有人唱衰,說東方都已經三十年了,全都是遺老。再加上游戲又難,角色眾多,根本沒有新人願意入坑。
“東方誕生到現在三十年了,你說的情況客觀上肯定有一點,但說沒有新人絕對是偽命題。”
龍膽笑了笑,掏出手機給我看了一份組委會在展前做過的問卷調查,說:
“我們的問卷結果顯示,現場絕大多數觀眾,都是從2024年復辦後的成 T9 才開始來參展的新面孔。他們連續參加了成 T9、成 T10 和這次成 T11,在此之前甚至從來沒去過任何東方展會。”

除此之外,今年出乎意料的門票銷量也印證了這一點。
龍膽說,今年的門票足足賣了800張左右,直接賣超了。比去年成 T10 的700多張多了不少。
因為今年選擇的場地比去年小了一點,是一個酒店的宴會廳,組委會為了現場不至於太擠,還主動踩了剎車。展會之前就把攤位數量控制在100個出頭,現場票到了下午也不再賣了。
當我向龍膽問起今年的營收情況時,他笑著告訴我:“當年的虧損情況我不太清楚。但是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們這一屆成 T,基本上收支平衡是能做到的,甚至可能小賺一點點!”
再問原因,他很自信地說:“因為今年我們這方面做得很好,而且我們堅持的理念是,既然我們用心去辦了成t,傾注了很多東西,那麼我們就該收支平衡,因為我們用心做了。持續的虧損聽起來很同人,但是我們也得找到能持續的辦法。而且我們也得到了很多支援,今年賀圖就有30多張呢!”
成 T 從創辦起就一直鼓勵攤主做原創。在攤位方面,組委會直接拿出了真金白銀,推出了“新作首發全額免攤位費”的措施。全場足足有35個社團享受到了這個福利,帶了將近40件首發作品過來。
但這個免攤費並不是隨便什麼同人製品都可以免的。龍膽特意強調了門檻:
“並不是說搞一張柄圖,做一套亞克力立牌、金屬吧唧或者鐳射票等小物就能免攤位費,它們當然是同人創作,作品不分高低貴賤。但是我們想更多鼓勵的是作者性和交流性更強的作品,傳統上更加“重量級”的,比如同人本和音樂 CD。
本子和CD,永遠是作者的創作結晶,讀者聽眾只是買個物理副本。周邊小物和fumo玩偶這類就更加微妙,好像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之後,受眾和製作者的關係就結束了,和商場買東西一樣,我們不想同人的樂趣這麼快結束。”

這條規矩和七年前絕對無視說的“避免小商品批發市場問題”一脈相承。
在龍膽看來,做吧唧和立牌門檻低、回本快,很適合創作者低成本試水,這本身沒錯。
但同人本和音樂 CD 這類更耗費心力的二次創作製品,才是成 T 十多年來骨子裡最想花力氣去託底支援的東西。
“很多同人創作者就是在成 T 這樣的展會上一步步練筆磨出來的,”龍膽說,“同人展就像是一個青訓隊。雖然現在很多攤主還是學生,但過幾年就算進入職場,也一定會有一批人作為核心創作者沉澱下來。”
在聊天快結束的時候,我看了一眼龍膽身上那套靈夢的 Cos 服,問起他為什麼這麼喜歡博麗靈夢,他想了很久才開口:
“《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愛麗絲,從她出現到現在已經有一百六十年了,今天依然有數不清的作品在講她的故事。東方已經有三十年的歷史了,可能再過一百三十年也會有很多很多完全不一樣的博麗靈夢。每一個都很可愛、很美麗。我被這種魅力俘獲了,沒有辦法拒絕這種可能性。”
說這段話的時候,他的語速明顯快了起來,最後幾個字幾乎是連在一起的。
展會結束後,組委會在雲端開了一份所有人都能填寫的 repo 文件,起名叫《幻想六百“你的”列王紀》。
這是因為這回紙袋的物料寫錯了字,不過常言道“東方眾只有600人”,再加上這次的故事主題確實是“稱王者只有一位,但是每一位走在自己道路上的人都是沒有冠冕的列王”,那麼,沒有“你”,自然也就沒有列王紀了,少了一個人都不行。
所以這其實是一個很美妙的誤會,這本來就是你的列王紀,這就是你的故事。

在這份 repo 裡,有一位老遊客留言說,自己上一次來成 T 還是2019年的那場第7屆,時隔七年第二次踏進會場,讓他重新找回了最初的感動:
“一個人的信仰或許是微不足道的,但是眾人的信仰凝聚起來,就是這一次的成 T。有的時候其實也在想,或許東方真的是類似八百萬神明一樣的東西,如果失去了信仰就會直接原地消失,但是如果有信仰,就能保持這份活力。”
尾聲
下午五點過後,熱鬧了一整天的宴會廳安靜了下來。
撤展的工作開始得極其迅速。我和同伴拆掉電腦的線纜,把厚重的彩監裝回箱子。隔壁攤位的攤主則在收拾桌上的展架和沒賣完的製品,士大夫們拿著垃圾袋在過道里穿行,招呼遊客們儘快離場。
收拾完走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成都十月的晚風比想象中涼。我摘下攤主證往口袋裡一塞,腦子裡還在迴響龍膽跟我聊天時說的最後一段話。
“東方這個圈子,永遠離不開一個永恆的主題,那就是‘緣分’。而且我想說,展會本身從來不是讓我們開心的唯一原因,而是因為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喜歡東方、已經感到很開心了,才渴望來到展會把這份快樂實體化。我們平時只能在腦海裡想象幻想鄉的模樣,但光靠想已經不夠了,我們一定要親手把它在現實裡構築出來。”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成 T,就是我們用愛臨時契約出來的一日幻想鄉。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天,但在這裡你只要一轉頭,就能親眼看到靈夢、看到魔理沙,你叫她一聲,她真的會回頭對你笑。而且你永遠不知道——萬一真正的幻想鄉少女,今天真的就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