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貪婪的劇本大概是決定 Muv Luv 三部曲成敗的勝負手

昨天總算忙裡偷閒推完了 MLA，雖然最近量子閱讀大法逐漸練成，三部曲還是花了我六十多小時，可謂是酣暢淋漓意猶未盡。

關於這部的優缺點，我大致認同網友們的解讀：世界觀、科幻腦洞和演出遠超同時代，角色塑造和美術優秀，音樂總體無功無過，UIUX 很有年代感，然而劇情節奏時而拖泥帶水時而狂飆猛進讓人偶爾不知所措。但總體是極其優秀的作品，尤其考慮到其二十年的歷史和對後人作品的影響，更感其在視覺小說歷史上的重要地位。

但今天我想聊聊我推完這部作品後感觸最深的一點，也可能是直接導致了上述大量優缺點的底層雙刃劍：劇本的極度貪婪。

聊劇本了就肯定會有難以避免的劇透，本文將儘可能地將劇透內容模糊處理，但還是請先去遊玩三部曲後再來閱讀本文捏。

首先簡單定義何為“貪婪的劇本”：劇本家在寫作時不放過任何能夠增加故事完成度的設定、劇情、人物弧光等，一旦目標明確就要竭盡全力講細講明白，就會產生貪婪的劇本。

在 Muv Luv 三部曲中，貪婪的特徵從宏觀敘事設計到微觀劇本寫作上都體現得淋漓盡致。

宏觀上來講，三部曲投入了 Extra 這一整部中篇的體量來鋪墊後續，這放眼視覺小說整個品類也是非常罕見的野心之舉。Extra 中無限接近現實的世界、遲鈍武爺與女主們嬉笑怒罵的日常，再加上非常標準的青梅 vs 天降戀愛三角，乍一看無非是一段略顯平淡的校園喜劇。然而所有這一切在 Extra 結束後，轉眼間就變成了難以迴歸的溫馨往日，加之 Extra 又承載了“原來的世界”以及一系列下文中埋藏到故事結束才揭曉的驚天包袱，這可謂是風險和回報都極高的操作——稱其為三部曲中最為貪婪的敘事決定也不為過。把重頭戲埋在一段畫風截然不同的中篇故事下面，從商業上講，多少是有點在自爆的，但劇本不在乎，一定要把日常掰開揉碎講明白。劇本沒有這種執念的話，某人的日記大概是難以達成它現有的殺傷力的，但同時也因為這種貪婪執念，劇本的重頭戲大幅推遲，對於不那麼在乎的日常的玩家來說會成為一種門檻。

Unlimited 篇也有同樣的貪念痕跡：劇本在 Extra 的日常篇之後，再花了一部中篇作品的篇幅來講述武爺轉移到新世界後，畫風截然不同但仍舊偏日常的故事。繼 Extra 之後，劇本再次用瞭如此體量的流程來鋪墊 Alternative 中的重頭戲。總體來說，這等於一部長篇作品的前三分之一篇幅都用在了鋪墊上。我認為 Extra 和 Unlimited 總體來說成功完成了任務：它們在能展示的資訊量非常有限的前提下，1. 完成了人物弧光和世界觀的初步構建，2. 為 Alternative 端出了厚厚的設定，3. 給 Alt 篇中的幾個高光時刻搭建了完美的舞臺，並且4. 沒有無聊到讓人想跑路。但還是不得不說，對於一個越發追求及時刺激的時代而言，這樣的敘事野心只會讓人為其捏一把汗。

從具體的劇本寫作上來講，我們可以從各種蛛絲馬跡中注意到，原來的劇本可能比我們看到的版本要更加龐雜：比如疑似被刪除的甲20作戰，比如各種素材已經準備完畢卻在臨門一腳時戛然而止的戰術機訓練段落，再比如一眼就看出製作組已經萬策盡、不得不用有限素材儘快收場的櫻花作戰，都是劇本遭到激烈刪減的線索。從倖存的劇本來看，大量偶顯冗長的文戲和內心戲、即使不在個人線裡也要全力執行的人物弧光搭建（尤其是 Alt 篇中期非常成功的伊隅女武神群像），以及對於世界觀中的軍備和科技理論細節不留餘力的解說，都能看出劇本極端的貪婪傾向——還是回到那句話上，只要能增加作品完成度的，就一定要不留餘力地說明白。

劇本微觀上的貪婪無疑也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對於各種故事細節近乎偏執的細膩交代造就了視覺小說史上屈指可數的壯闊世界、驚人科幻腦洞，以及深入人心的角色成長故事；而另一方面，同樣的偏執也導致了一些段落給人“又臭又長”，只想狠狠點選滑鼠快進的冗餘感。飽受詬病的“武爺開炮前的猶豫”，總體來說也是這種貪婪的副產品。

最後，除了故事本身，劇本的貪婪還會從另一個角度影響一部作品的誕生：專案管理。視覺小說的劇本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作品的工期和執行難度。而對於一部腦洞如此之大、設定如此之厚重、世界觀如此之壯闊、人物如此之豐富的作品而言，劇本的貪婪大概會導致各種新設定和故事情節隨著製作進行而不斷冒出，最終讓作品臃腫到難以完成。三部曲中，尤其在 Alternative 篇中後期一些莫名提速的倉促段落，以及眾所周知的專案末期萬策盡的情況，讓我猜的話，大概一部分原因正在於劇本貪婪導致專案管理上出了問題，最後不得不壯士斷腕導致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