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這樣的。
我們做了一款劇情向獨立音遊，叫《Morpho Reverie》（縮寫：蝶之遐想）。
因為遊戲裡有大量劇情，而且角色會經歷一些比較複雜的情感變化，所以我們在聲優選角上花了不少心思。
結果，聲優陣容拿給投資人過目的時候，出問題了。
投資人指著女主角的聲優名單，問我：
“這個米澤圓是誰？怎麼粉絲才幾萬人？你們之前做xxx請的女聲優不是有一百多萬粉絲嗎？”
我的第一反應是：
今天得給投資人補一堂白學課了。
一、女主角的聲優，我們想找個真正能打的
先說說我們為什麼想要選米澤圓。
《Morpho Reverie》的女主角叫希羽，是一個溫暖、明亮、喜歡音樂的女生。
但我們並不想把她寫成一個只會微笑、鼓勵主角的紙片人。
劇情中有她幼年時期的場景，也有少女時期的場景，經歷了不小的年齡跨度；她也會在面對危機時展現出冷靜、堅強，甚至有些出人意料的一面。
至於她藏著的那些小秘密……就先不劇透了。
總之，這個角色不是隻靠單純賣萌就能演好的。
但麻煩還不止於此。
因為我們這個遊戲，講的其實是一個“人類演奏者被AI複製”的故事。
在遊戲中，某個組織的陰謀導致人類演奏者被完全複製。
而女主角希羽，也有一個自己的AI複製品，叫作“希羽α”。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同一位聲優，去演繹兩個擁有相同聲音，卻有著不同經歷和情感的角色。
她們聽起來必須是同一個人。
但又必須讓玩家感受到，她們並不是同一個人。
尤其是第一章中，希羽α就會經歷悲傷、混亂、動搖等複雜情緒，需要和希羽本人的表現拉開明顯的反差。
這對聲優的演技要求其實相當高。
更要命的是，女主角在劇情裡還有唱歌的戲份，這意味著對聲優的唱功也有硬性要求。
畢竟我們做的是音遊，總不能劇情裡感人肺腑，一開口就讓玩家只想快進吧。
於是，我和負責劇本的文案醬開始研究聲優名單。
我們的意見出奇地統一：
不僅配音實力要過硬，而且唱功也得過硬。
討論了僅僅30秒，我們就想到了同一個名字。
米澤圓。
文案醬是個資深白學家，隨便甩一句雪菜的臺詞，他都能精準定位到IC、CC還是CODA的具體場景，順便給你分析半小時雪菜當時的心理活動。
所以當我說出米澤圓的時候，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懂的人應該已經懂了。
畢竟，能把雪菜那種溫柔、糾結、倔強，以及藏在笑容背後的複雜情感演繹出來的人，我們相信她也有能力駕馭希羽。
何況，她還是一位唱功非常出色的聲優。
於是，我們幾乎當場拍板：
希羽，就是她了。
二、然後，投資人問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為什麼不找一個更有名的？”
投資人的邏輯其實很好理解。
他認識的日本女性聲優不算多，主要是花澤香菜、鬼頭明裡這樣的知名聲優。
在他看來，女主角作為遊戲的看板娘，當然應該找一個粉絲越多越好的聲優。
最好光靠名字，就能吸引一大批玩家。
我說，這個思路當然沒錯。
而且我做手遊的時候，也和花澤香菜合作過。
她確實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聲優。
但她的價格也確實非常優秀。
我們只是一個預算有限的獨立遊戲製作組。
投資人想了想，說：
“那不如女主角請一個頂流，其他角色找便宜一點的？”
我說：
“可是其他角色也有自己的故事啊。”
“總不能只有女主角是活人，其他角色都是NPC吧？”
我其實很理解投資人的想法。
他想的是怎麼讓更多人知道這款遊戲。
而我和文案醬想的是，怎麼讓玩家在玩完遊戲之後，還能記住這些角色。
這兩件事並不矛盾。
但當預算有限、必須做出取捨的時候，我們還是想把錢花在演出本身。
投資人顯然還有點猶豫。
他開啟搜尋引擎，查了一下米澤圓的資料。
“她的推特粉絲好像不到10萬啊。”
“聲音倒是挺好聽的。”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她有什麼代表作嗎？”
聽到這裡，我知道機會來了。
三、我開啟了《白色相簿2》
我問投資人：
“您聽說過《白色相簿2》嗎？”
他搖了搖頭。
我說：
“沒關係，我給您介紹一下。”
然後我給他播放了一段《白色相簿2》的介紹影片。
順便向他介紹了小木曾雪菜。
一個溫柔、善良、會唱歌的女孩。
一個讓無數玩家爭論了十多年的女孩。
以及一個讓無數人至今都沒能從白色相簿的季節裡走出來的女孩。
投資人聽得很認真。
然後，我播放了《屆かない戀 Valentine Live》。
熟悉的旋律響起來。
我甚至不需要再介紹她的演技。
因為在這首歌裡，她已經把角色的情感唱出來了。
等到影片播到雪菜在窗前落淚的鏡頭時，我發現投資人的眼眶居然也紅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突然說起了自己高三那年的事。
那時候，有兩個女孩喜歡他。
他也喜歡她們。
他一直以為，只要不做選擇，就不會失去任何一個人。
可是最後，兩個女孩都離開了。
“我當時只是想讓三個人都幸福。”
他說完這句話，又沉默了很久。直到今天，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當年的選擇究竟是不是正確的。
我聽完之後，心情有點複雜。
一方面，我很同情他。
另一方面，我心想：
不是，哥們兒，我只是來找你批聲優預算的，不是來聽你的青春傷痛文學的啊！
……總之，投資人淚流滿面地批准了我們的聲優陣容。
白學，拯救了我們的聲優預算。
四、說到底，我們為什麼這麼執著於聲優？
其實在這次選角過程中，我和文案醬一直有一個共識。
我們不想把聲優僅僅當成宣傳用的名字。
對我們來說，聲優真正重要的地方，是能夠給角色賦予生命。
一個角色寫在劇本里，只是一行行文字。
但當聲優開始演繹，她的猶豫、她的呼吸、她在某個瞬間壓抑不住的感情，都會讓這個角色變得更加真實。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沒有選擇把全部預算梭哈在一位高人氣聲優身上。
我們希望《Morpho Reverie》中的每一個重要角色，都能擁有與之匹配的聲音。
後來，從錄音現場的同事那裡，我也聽到了不少讓人開心的事情。
參與錄製的聲優們都非常認真。
有人會主動討論角色在某段劇情中的心理活動，有人會詢問臺詞背後的情緒，也有人會為了一個細微的表達反覆調整。
而收到錄音檔案的時候，我覺得之前的堅持都值了。
那些原本只存在於劇本中的角色，真的開始有了自己的聲音。
五、AI都能配音了，為什麼我們還要花這麼多錢請真人？
這個問題其實和《Morpho Reverie》的故事主題有些微妙的呼應。
我們的遊戲，恰好就在講一個與AI、複製和人類創作有關的故事。
在這個時代，AI已經可以生成語音、模仿聲音，甚至嘗試表達某些情感。
但我始終認為：
聲音可以被複制，演繹卻不僅僅是聲音。
聲優並不只是把劇本上的文字念出來。
他們會理解角色，會思考角色為什麼說這句話，會用自己的經驗和感受，為角色賦予新的細節。
這本身就是一種創作。
也是一種藝術。
而對於一款以音樂、創作與藝術為重要主題的遊戲來說，我們覺得這件事尤其有意義。
當然，我不是說所有遊戲都必須請知名聲優。
也不是說粉絲數多的聲優就一定不適合某個角色。
只是對我們這個小小的製作組來說，比起聲優名字後面有多少粉絲，我們更在意：
當玩家聽到這個角色的聲音時，會不會真的愛上這個角色？
這也是我們選擇米澤圓，以及組建整套聲優陣容時，最重要的標準。
最後，也給自己的遊戲打個小廣告。
《Morpho Reverie》是一款以音樂和劇情為核心的獨立音遊，目前可以試玩DEMO。
DEMO版中還實裝了米澤圓獻唱的主題曲。
如果你喜歡《白色相簿2》這樣的劇情向作品，喜歡有血有肉的角色，也喜歡聲優用演技賦予角色靈魂的瞬間，那麼希望你能關注一下我們的遊戲。
我們未必能讓每一個人都喜歡我們的故事。
但至少，我們想認真地把它講好。
如果感興趣，歡迎把《Morpho Reverie》加入心願單！
https://store.steampowered.com/app/5057180/Morpho_Reverie/
順便問一句：
當年玩《白色相簿2》的時候，你們是雪菜黨，還是冬馬黨？
（友情提示：本帖不承擔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的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