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一個神秘連結在各大遊戲行業群聊爆火了。
點進連結，網站赫然顯示“2026年獨立遊戲開發者能力統一測試”——“單機遊戲策劃”。往下翻翻，測試一共有33道題，包納關卡、戰鬥、數值、系統、敘事等多個模組，甚至還有情景實戰，設定一個具體的現實問題，讓你思考什麼才是最優解。
試卷最後有Indieloop的標籤，這是由B站Up主大煒搭建的獨遊資源對接平臺，不管是研發、發行還是媒體或各種服務商，都能在這裡找到自己想要的資源。由於測試題比較“學院派”，簡單易傳播，不管什麼崗位方向的從業者，都能夠做完這份測試——再加上Indieloop的平臺效應，該測試很快傳播到各大群聊。
當然，雖然試題簡單，但也有不少試題，會難到非相關領域的從業者。
比方說我在一個群聊看到如此討論。測試有一題是問"以下哪些做法有利於單機獨立遊戲在 Steam 上積累願望單”，一名策劃選擇了CDE，B的選項是“儘早開設商店頁面”。他認為，早開設和有利於積累願望單，並不構成直接因果關係，遊戲本身沒有吸引力的話，早開設也沒人加願望單。
有個朋友做完道數值題來問我，為什麼他算完後是11.4%，和4個選項都不符。1428.6除以1250，就是11.4%啊！
我說算提升率你得用差值除以初始值，也就是1428.6減去1250的178.6，除以1250，得到大約14.3%。
還有個土狼時間問題，如圖所示。有資深從業者覺得正確答案蠻偏頗：只是覺得一個位置存在卡點，就要改戰鬥機制，影響全域性嗎？
最近獨遊圈還發生了另一件事，也引起了較多討論。B站知名遊戲區Up主王老菊宣佈，帶團隊做了7年的獨立遊戲已有Steam商店頁面，將於10月23日上線。3年前，王老菊曾在接受採訪時提到，遊戲研發成本已花費了六百萬。而按照對應的時間推算，現在成本可能已經高達千萬了。
有從業者把兩件事串到一起聊，如果王老菊決定做遊戲前，先來做做這份測試，可能就不會有“玩遊戲多了就應該會做遊戲”的幻想了。但實際上，這麼串好像也不太對。
01 決策方向的能力，往往是最關鍵的
王老菊做遊戲的起點不可謂不高。作為B站頭部遊戲UP主，他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遊戲閱歷和內容敏感度，經他推薦而走紅的獨立遊戲不在少數。
《殺戮尖塔》的開發者在銷量破150萬時還特別感謝過他。2019年宣佈做遊戲時，他計劃親自主導策劃設計，甚至自學程式設計全程參與。
3年前，王老菊覆盤過自己的失敗：團隊中間啟動了至少三個專案，第一個是類異星工廠模擬經營，第二個是類傭兵團RPG，第三個是一款橫版遊戲，都被終止了。直到第四個專案複用第三個專案的素材重啟，才最終落地為《再再啟程》。
每一次專案終止，意味著此前投入的研發成本、團隊磨合成本、時間成本全部沉沒；每一次重新立項，又意味著新的方向探索和新的團隊適應。最終成品被他自嘲為“至少現在做出來了”。在一個重組的小團隊中，他的身份更像一個顧問，遊戲保留哪些想法、刪增哪些玩法，由團隊成員自行評估時間可行性後再搭建。
這並非王老菊一個人的困境。19歲輟學貸款做遊戲的“君神”，抵押房產投入150萬元，召集十人團隊開發二次元賽博朋克風格動作遊戲《上傳》，遊戲質量“對標”《空洞騎士》《絕區零》，結果燒掉80萬連Demo都沒做出來。當時有個做獨遊的同行朋友向我吐槽：“獨立遊戲新人的誤區是目標定得太高，這是非常錯誤的行為。”
還有《山海旅人2》，製作人新宇在致玩家的公開信中直白表示，續作因為“野心太大而經驗不足”，團隊在開發過程中反覆試錯、不斷推倒重做，最終耗盡了工作室所有資金，遊戲不得不硬著頭皮上線，團隊面臨解散。
老實說，把idea轉換為可行方案再實現，做過開發的都知道其間有多大的鴻溝。玩遊戲時覺得應該要改的地方，等你作為開發者真要去改，你會發現——“這個功能我實現不了”“工期要翻倍了”……你不得不去思考技術管線的搭建、團隊協作的機制等等。這些東西，都是所謂遊戲閱歷帶不來的。
大部分團隊的死去，是因為方向反覆、開發時間拖長，品類質量的具體問題倒是次要的。相對來說，涼屋遊戲，或許是個教科書的例子。他們做過很多款小體量的遊戲，跑出來的不在少數。
之前涼屋遊戲CEO李澤陽在接受其他媒體採訪時，有段表述說得非常精彩，大致是這樣的：大部分專案的損耗都發生在設計層面的反覆，而非內容體量本身不夠。
“每個原型都有可能最終收斂，但當一套基礎機制開始深入做就會遇到障礙。這個時候如果認定了是機制有問題，換一個機制，一直換來換去，專案就會在反覆切換中耗盡生命。”李澤陽說。
我之前專訪涼屋遊戲製作人槐宏文（《沒大廠有錢，不卷美術，涼屋16個人想打破小而美濾鏡》）時，他也提到了關於專案方向的話題。槐宏文曾在343工作室、聖莫尼卡等海外大廠深度參與“光環”“戰神”系列的開發，如今帶領一支十幾人的團隊正在開發《樓蘭：詛咒之沙》。
他告訴我：“我們雖然不是那種超級有錢的F2P廠商，但其實給到的待遇還不錯，也絕沒有剋扣團隊成員。我們是透過做準確的事情來降低成本。我們把要做的東西想清楚了才做，不浪費資源，不做專案大方向的變動，就能把員工的待遇維持在一個不錯的水平。所以我們立項時《樓蘭》的方向是怎樣的，現在就是怎樣的。”
他在多個不同的場合中，強調過同樣的類似觀點：“因為資源有限，判斷力最重要。在做取捨時，你必須把力氣花在刀尖上，不要去補短板，而要追求長板的極致提升。核心創作人員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要打游擊戰，比如關卡做到一定程度就要馬上轉到怪物設計，怪物調到一定程度再回來推關卡，透過敏捷迭代打磨整體體驗，而不是死磕某一個環節直到完美。”
更關鍵的是，槐宏文在立項階段就明確了一個原則：新專案必須契合團隊的既有積累和調性。上海涼屋團隊成立後曾摸索過一個3D仙俠肉鴿專案，但越做越發現團隊更適合做關卡線性、戰鬥傳統的單人RPG，於是2022年上半年重新立項《樓蘭：詛咒之沙》。
槐宏文曾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雖然《樓蘭》的確是一個新冒出來的點子，但假如它不契合我們的調性，比如是個多人射擊的點子，我們也是不會去立項的。”
這種基於團隊真實能力邊界的判斷，正是王老菊，以及那些無數等不到遊戲正式上線，或被資金問題拖垮的開發者們所缺乏的。
02 一份“測試”
再聊兩句測試的話題吧。
雖然大家都說測試題比較小白，測不出什麼東西，但在我看來，它提供了一個最低成本的“判斷力預演” 。很多題的知識點本身並不高深，但把它們系統地擺出來，讓從業者在答題和討論中意識到某個自己可能不太熟悉的領域裡，意識到“原來這裡有問題”，本身就是一種價值。
有個朋友刻意做了個0分出來，發給我，附註還蠻玩味的。上面寫著：“你有一個絕妙的想法，只差會做。別擔心，每個策劃都是從這裡出發的。先從一次GameJam開始吧：48小時做出一個能玩的小東西，你會學到比這張卷子多得多的東西。”
對於想要做獨遊的遊戲愛好者來說，這份測試可以作為一個方向性的自查工具：如果連這些基礎判斷都感到吃力，那麼或許在投入真金白銀之前，應該先補上這一課。多看看遊戲研發日誌，製作人行業訪談等，瞭解最新最深度的市場變化；或多看看Indieloop這類平臺，找一找自己的開發搭檔和合作伙伴，都能讓未來會上線的遊戲少走一些彎路。
